一胸亂草[外三首]

□萊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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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胸亂草[外三首]

□萊笙

我不明白這胸內成片的荒草

成片的荒草是被什么喂亂的

星星來過可它們只在胸膛敲擊

敲出幾記金屬的聲響然后扯著一片晨曦隱去

晨霧也來過晨霧弄濕了我的胸口

在太極的圓弧中淌作一攤汗水然后順著呼吸蒸發

夕陽當然也來過也只是按了按我的心房

量了量兩個心跳之間的距離然后踱回漆黑之中

這些規矩的意象都沒有進入我的胸中

夕陽沒有掉進草叢里

霧嵐沒朝草根呵氣

星星也沒有掛在草葉上

難道是那壺友人的米酒酒從嘴里進去過

難道是那首愛情歌謠歌從耳道進去過

難道是那卷苦難文書字從眼睛進去過

或許是周遭的目光鞭子般抽行疼痛從皮膚進去過

或許這些不規則的心象

就是這些不規則的心象喂瘋了一胸荒草

今夜上山中秋圓月慈祥地瞄著我使我異樣

無邊的森林以天倫般的氣息撫摸我令我空闊

就此一胸荒草忽然柔順身心驟然輕飄

回眸山下萬家燈火擠碰著滾滾紅塵

我明白了那就是從我胸中卸落的瘋亂遙遙地遠去

我愛牧云村月色如云

一胸荒草肥沃我心如牧場

品中秋

月亮的美麗是由于景物烘托

典范的出色是由于眾人幫襯

中秋之所以動情

是因為天涯在右眼云卷云舒

是因為海角在左耳潮起潮落

稻谷與火結伴叫著秋

人入草木稱為茶

月餅的形狀是望眼

走過山尖的風像親人夢中撫摸的手

一盞秋茶足以讓翹首的群峰回味

中秋總令人不得安寧

久別的習慣被重逢的笑聲剎那轟破

起了個好聽的姓名叫團圓

相聚的幸運被告別的淚水頃刻沖散

用了個美妙的字號叫思念

我不愛中秋

云霧在我胸腔彌漫不休

瞅著你

我用兔子的眼神瞅著你你就是兔子了

過去我們一直這樣哪怕那時你是狼

可是現在亂了現在哪怕你是兔子

我一用兔子的眼神瞅你你就成了狼

你咬我撕我然后揚長而去

我成了一攤骨血躺在十一月的虎頭山

天上的云朵很迷茫風把鳥鳴吹得忽東忽西

周邊的荒草搖著頭似乎無法忍受我的血腥

我就這樣攤了一萬年一萬年地攤著

直到這個中午一聲鷹唳凄厲的鷹唳

鷹唳如閃電般鞭我擊得骨血直豎山坡

我就這樣在痛楚中復活像一篇神話般站起來

我抹開眼眶的血看見一只鷹翅

那鷹翅在森林之上緩緩滑翔安詳而堅定

于是我明白了今后

今后我要用鷹的眼神瞅你

不管你是狼還是兔子我都用鷹的眼神瞅著你

撲閃的疼痛

我已經移走了一座森林卻移不開這片葉子

眼睛一樣撲閃撲閃的葉子睫毛如鋸齒拉扯著我的靈肉

我往東眼皮橫著葉面

我往西眉前豎起葉背

我左右騰挪它如影相隨撲閃得我只好雙目緊閉

我已經撥開八年的浮云了卻散不走今年的霧氣

胸內飛進了一窩迷失的鳥兒啄得我血染夢土

我想用笑聲平衡張口卻噴出一索荊棘

鮮花在身后憔悴成泥蘆葦在足前伏作蒼涼

我只好順著零亂的掌紋行走卻發現那只手掌來自霧外

我不喜歡這么窒息的華美艷麗得全身虛脫

我一呼吸山梁是疼峽谷是痛

我只能把自己藏起來如同埋藏一粒棗核

等來年開春就聳一芽聲息

注釋一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