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早晨[外四首]

□唐朝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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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早晨[外四首]

□唐朝白云

這樣的早晨，濉溪說寬可以策馬揚鞭

說窄只能容一只螞蟻側身

從水南橋過去，前方的水南街

恰似一支古老的竹笛，此起彼伏的蟬鳴

仿佛新科狀元嗒嗒的馬蹄

從萬安橋過去，迎面的東山像一方鎮紙

恰好鎮住了半卷朝霞、十里荷風

這樣的早晨，如果從懸索橋或溪口橋過去

黃舟坊被一粒蟬鳴包裹著，一行來自唐朝的白鷺

貼著河面，逆流而上，正一點一點地打開小城

千年不褪色的清明上河圖：連云塔、衙前巷

一枝山、西門蓮塘、三不見的鐘聲……

這樣的早晨，像拆開一團毛線一樣

隨意拆開一朵浪花或一滴露珠，對岸三個

打太極拳的老人，就會退回六七十年

變成三個戲水的小毛孩

靈魂

如果餓了有飯吃，渴了有水喝

冷了有衣穿，天黑了有房住

靈魂就可以自由生長

我愿意我是一只小白兔，一輩子

只吃青草，安居在陰森潮濕的地底下

如果四時律動，按照時間節奏

草木榮枯，依照自然法則

靈魂就可以像松樹一樣站立

我愿意我是一片白云

早晚被炊煙牽著，雨后被彩虹擔著

如果江河拐彎是為了向高山致敬

而江河泛濫、決堤、咆哮

是為了蕩滌塵世的污穢與狂妄

靈魂就可以得到復活

我愿意我是濉溪一樣的流水

永遠匍匐在生活的腳下

流水

濉溪的流水，我在的時候

它在流，我不在的時候它在流

我高興的時候它在流，我痛苦的時候

它也在流，但絕不是同樣的流水

濉溪的流水，你在的時候

它在流，你不在的時候它也在流

我想你的時候它在流，你想我的時候

它也在流，但人們總是叫它流水

濉溪的流水，每時每刻都在流

如果它想告訴我們什么，就漲一次洪水

打一個旋渦，或拐一個彎

讓誰釣起一尾魚，有時浮起一枚圓月

濉溪的流水，在我們身邊流

如果我一轉身，它就抹去我的倒影

如果你也轉身，它同樣抹去你的倒影

數窗戶

坐在六樓陽臺上

我經常數對岸樓房的窗戶

像小時候躺在母親的懷里數星星

像翻看相冊時數一去不復返的日子

像清明時節數那些爬滿了雜草的墓碑

隔著濉溪，我經常獨自一個人

靜靜地數對岸的窗戶

在濉溪畔，我慢慢地老去

經水南橋，從北岸到南岸

我走向漸行漸遠的曠野

除了地平線上的云霧、水中的倒影

和貼在我額頭的三粒鳥鳴，我都讓過了

從南岸到北岸，經萬安橋

我回到燈紅酒綠的世界，除了

三兩個乞丐、一排垃圾桶和一條流浪狗

我都躲過了。從日出到日落

從月缺到月圓，從陰雨天到晴天

除了如影隨形的影子、早晚的咳嗽

和衛生間擰不緊的水龍頭，我都謝過了

現在，濉溪的水慢慢地流，南岸的風

慢慢地吹，北岸的草慢慢地綠

我慢慢坐下，慢慢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