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及其他[組詩]

蔭蘇淺

盛雪及其他[組詩]

蔭蘇淺

盛雪

雪一落下來

就蒙住了人們的眼睛

往白色里躺下去

剎那的歡悅比寒冷更快地經過身體

肯定是有一個我比雪花

更快地融化了

肉體也有不易覺察的綻放

這一次，它模仿了梅花，并且更豐富

甚至恢復了花蕊中

近似于人類的虛榮

盛雪

有時候，雪在心里堆積

如同我們的心在溫柔里養的一只鴿子

只有來到曠野

只有感到落日的呼求

才會飛起來——

只有當那落日成為

我們年老的樣子

我們的心，才禁得起這一場紛紛揚揚

并隨之漫天飛舞——

用一個小時的輕盈

致敬了一生的沉重

盛雪

有時候，要跋涉很久才能

找到一場像樣的雪

有天鵝那么白的羽毛

并且有很多

你一聲驚嘆

它們就朝天空飛去

當你閉上眼睛

你輕盈，似梔子花不諳世事

一場大雪就是

你能找到的最好的青春

盛雪

有時候，是你要求了冷

在身上，也落到地面上。也低頭于

梅花開在枝頭。燦爛僅次于

一聲你好——

順其自然，花在枝頭覺悟

在虛無中大覺悟——

一片白浮起來了

好看就好。你看看——

在寒冷的日子里

除了一聲你好

天上什么也不需要

盛雪

一種白要進入另一種白。

兩滴水挨著。

金星和火星。

和愛你。

這一次，它放棄了獨處。沒有意思。

天空的空是，

很多鳥飛過。

不見蹤影。

你的空是下雪了。

而雪花互相愛著。

不能分開。

不能帶你去月球。

盛雪

那一天，數九寒天

關山外，月亮又大又空

你懷抱一場大雪

來送別

我們說再見。擁抱。再擁抱。

那一天，一去不返

那一天多么孤單啊

關山頂著月亮，月亮盛著雪

兩個來不及相愛的人

像一種白懇求了另一種白

在一起——

像大雪在月光里

想象了漫長的一生

何如采菊

何如采菊。繞過陶淵明

一路向西，且把西籬做東籬。何如采菊，此山青，

他山綠。南山后面有香山。

何如采菊。

秋風浩蕩，雨少人多，

云不在天，皇帝遠。

水缸不滿。

人心不滿。漲。漲。漲……菊花也開滿了，視聽艱難。

然也

你帶來秋天的消息，

不置可否，一個帶著疑問的傍晚，你厭倦。

天黑前，落日還有半個小時的看頭，

半個小時，就是這一天的容量。

然后是思想隱匿鋒芒的時候。

然后是飛蛾撲向路燈的時候。

然后是一個句號畫在句子的末尾，你留下

唯一的詞語，然也。

要變天了么。然也

已經變了。然也

祖國和人民好么。然也

木偶劇還在上演么，

劇情有變化么……然也。

然也。這就是

所有被框定的日子，我們必須

自問自答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