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出的永遠不是真相[組詩]

蔭包苞

我說出的永遠不是真相[組詩]

蔭包苞

丙申春天記事：一群孩子走散了

天快黑了，下山的路上

碰見幾個急匆匆的人

他們攔住我問：碰見一群孩子了嗎？

盡管春天了，野外還是很冷

一群孩子會在哪兒呢？

叢林掩住了下山的路

溝渠也會阻斷歸途

可一群孩子會在哪兒呢？

走散孩子的山坡上

黑夜來得更加快

我折返回去，看到黑夜順坡而下

第一次，我覺著春天的山坡讓人如此揪心

丙申春天記事：一棵老梅樹

百年的老梅樹，黑鐵似的枝干遒勁而致密

當人們把它從曠野上挖出來，運進小區(qū)

修剪過的枝干纏滿繃帶

想想它繁花密布的樣子該是何等壯觀！

可現(xiàn)在，它柔枝盡刪

更像一件觸目驚心的藝術(shù)品

事物太美了，圍攏的愛是否就會殘忍？

可百年的梅樹無法拒絕春天的斧子

也無法拒絕那些鋒利的愛

我盡日圍著它打轉(zhuǎn)

撫摸它纏滿繃帶的枝干

枝柯間一朵劫后余生的梅朵，就把它劇烈的戰(zhàn)栗傳過來

春風中，我和它一樣

無法拒絕一種痛，在心上散開

像愛的電鉆，一次次，鑿通了恨的天花板

丙申春天記事：栽花

鄰居的女人又在栽花。

她從家里搬出那些冬天死掉的花木

又把新買來的花木栽進去

如此往復。每年，我都看見她在春天的陽光下

把希望栽進去

又在第二個春天挖出來，倒掉

我無法勸說讓她放棄

因為這是春天

人們的愛總是如此褊狹，又有些殘忍

丙申春天記事：彩印中心

它的前身，是小小的打印部

承接政府公文

短短幾年，鳥槍換炮

它們已經(jīng)裝飾了這座城市所有的街道和墻壁

多年前，它們用掉的紙張

約等于一座森林

現(xiàn)在，它們噴涂的謊言

讓相信它的人，幾乎睜不開眼

在人們眼里，繁忙的彩印中心

是一個時代的方向和出口

可它隱藏的剪刀，卻一次次

在遠方，收割了老百姓的羊毛

悲傷

柵欄的另一側(cè)，它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望著我

世界，在我們面前一分為二。

而眼里的蒼涼，卻把我們關(guān)進了

同一個籠子

丙申春天記事：一個女人在春天里哭

一個女人在春天里哭

時間就會顫動

記憶就會扭曲

碧藍的天空，就會飛起揚沙

一個女人在春天里哭

不是捶胸頓足

不是有聲無淚

也不是撫股作態(tài)

一個女人在春天里哭

心上的一條路

就斷了

心頭的一盞燈

就滅了

春天來了，村子就空了

走空了的村子里，一個女人

哭啊，哭啊

空落落的村子里，哭聲傳出了很遠

好像整個春天

都在哭

水面上

水面上，風推著小小的波浪

往回走

流水去過的地方，她不止一次去

水面上熄滅的光芒，又在她的眼里

亮起來

啊，那已經(jīng)醒來了的

遠方……那晃動，又破碎了的

下午時光

她一個人，坐在岸邊，身后的春色

像要吃了她……

丙申春天記事：離開

那花開著，不說話，我卻要離開

每一個路口，都沒有等待

孤獨也會讓人厭倦

啊，那一條路上，我們擦肩而過

感受同樣的傷悲而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