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風雨
(廣州市社會科學院,廣東 廣州 51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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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開放視角下的地區稅收競爭與經濟增長
——來自中國的經驗證據
程風雨
(廣州市社會科學院,廣東 廣州 510410)
經濟全球化的深入使得一國之內稅收競爭的增長效應更多地受制于對外開放因素的影響。本文基于2000-2013年中國29個省(市)的面板數據,旨在從貿易開放的視角實證考察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及作用機制。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的研究結果表明,在影響區域經濟增長方面,貿易開放與地區間稅收競爭存在一定程度的策略替代性;面板門限模型(PTR)的運用,發現不同區域貿易開放度存在較大差異,從而形成稅收競爭增長的類“N”效應。在考慮到貿易開放度區域異質的情形下,地區稅收競爭依舊是促進區域經濟增長的重要政策工具,注重稅收競爭對政策工具的“精準”投放。
地區稅收競爭;貿易開放;經濟增長;策略性替代;門限效應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各地政府之間存在一定程度的稅收競爭,而作為稅收競爭的表征載體——稅收優惠也一直在各地政府招商引資進而謀求經濟增長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政策角色[1]。然而,部分稅收優惠政策與稅收法定原則相悖,容易滋生尋租和腐敗空間,或誘發“逐底競爭”(RacetotheBottom),從而阻礙經濟健康發展。尤其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后,國內外經濟新常態的出現倒逼中央政府著手開展一系列稅收優惠的清理工作,比如2013年11月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要“加強對稅收優惠特別是區域稅收優惠政策的規范管理,清理規范稅收優惠政策”;2014年11月國務院62號文部署稅收等優惠政策的專項清理。然而,2015年5月國務院卻突然暫停此項工作,轉而由中央“一刀切”取締變為由各個地方分期逐步清理。
另一方面,貿易開放一直是推動我國經濟發展的關鍵性因素之一。隨著中國開放力度的提高,特別是自2013年11月開始,上海、天津、廣東和福建等地自貿試驗區的相繼設立,使得對外開放對改革所起到的外部驅動作用進一步放大。對此,我們需要提出的問題是,在全球貿易開放規模不斷擴大的今天,地區間稅收競爭下的稅收優惠是否存在異質性,以及貿易開放在其中發揮了怎樣的作用?貿易開放對稅收競爭增長效應存在什么樣的影響?換言之,如何在包括財稅在內的經濟局勢新常態的嚴峻背景下協調貿易開放、稅收競爭與經濟增長三者之間的關系正逐步成為擺在中國經濟社會發展進程中的焦點問題之一。
國內主流結論堅持中國的確存在橫向稅收競爭[2][3][4][5]。而對于稅收競爭增長效應的影響和方向,國內外文獻卻有兩種不同觀點。第一種,地區間的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起阻礙作用。Judd(1985)[6]發現資本所得稅競爭中存在諸如競賽到底的情形,會損害經濟增長;Lejour和Verbon(1997)[7]重點討論了國際資本所得稅競爭對家庭儲蓄的負面作用,進而影響外國直接投資造成了經濟局勢的惡化;第二種,地區間的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起促進作用。Feld等(2004)[8]提出稅收競爭并不會阻礙經濟增長;沈坤榮和付文林(2006)[2]發現通過稅收優惠手段,地方政府可以提高公共服務融資能力,改善發展環境來間接推動當地經濟增長;第三種,地區間橫向稅收競爭效應不確定。李濤等(2011)[9]推測存在某種因素,使得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阻礙作用被平衡甚至抵消,最終可能會產生正向增長效應,但未能明確與驗證其要素所在與影響機理;鄧子基和楊志宏(2012)[10]、王朝陽等(2012)[11]認為財稅手段對縣域經濟增長的積極作用呈現不斷弱化的趨勢,且存在一定程度的區域異質性。
盡管古典、新古典到現代國際貿易理論都得出貿易開放會促進經濟增長的結論,但在實證研究方面,對貿易開放增長效應的探討卻在一定爭議,比如Edwards (1998)[12]、Franke和Romer(1999)[13]、Mercan 等(2013)[14]、Singh (2015)[15]等認為貿易開放與經濟增長存在正相關關系。但是Rodriguez和Rodrik(2001)[16]卻得出兩者關系取決于貿易開放的指標設定與研究方法的選取,即并非呈現確定的正向關系;Jalles(2012)[17]以東亞國家面板數據為例,發現從長期看貿易開放并不會影響經濟增長。相比較而言,大量應用中國數據的實證研究發現,貿易開放卻會顯著促進中國宏觀整體與區域經濟增長(郭熙保和羅知,2008;胡翠等,2015)[18][19]。
相比于既往文獻,本文邊際貢獻在于三點:其一,從理論的拓展上看,我們將貿易開放嵌入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架構之內,通過探討貿易開放與稅收競爭兩者對經濟增長的交叉影響以及稅收競爭非線性增長效應,豐富了開放經濟條件下地區間稅收競爭的相關研究;其二,從現象的解釋上看,為中國過去改革開放三十年高稅收負擔和高經濟增長率并存的雙高“悖論”提供貿易開放視角下的解釋與經驗驗證;其三,從政策含義上看,考慮貿易開放差異條件下稅收競爭增長效應的變化,為處于當下包括財稅在內的經濟新常態大背景下,如何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水平,合理運用好現代財稅工具來加快經濟增長方式轉變提供一定的啟示。
(一)經驗分析方法
如果僅局限在財政領域內探討稅收競爭的增長效應,那么這一問題的研究目前已經取得一定的成果,然而我們認為應該繼續以此為基礎,對關于貿易開放對稅收競爭增長效應的影響從兩個方面進行深入拓展:一是通過檢驗稅收競爭與貿易開放對中國省域經濟增長的作用是否存在策略替代性,考察如何將稅收競爭增長效應融入到開放經濟的現實環境中;二是檢驗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是否存在以貿易開放度為門限變量的非線性特征,借以從貿易開放度差異視角具體探討中國稅收競爭增長效應問題。相應地,上述兩方面實證模型具體設定為:
第一拓展模型設定:
由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可知,一國經濟增長一般來源于以下兩方面因素:一是基本生產要素,主要由資本品投入與人力要素構成;二是全社會生產率A,主要由綜合效率要素投入而產生的生產驅動力,它可以使得整個生產函數邊界外向擴張(規模報酬遞增)或內向收縮(規模報酬遞減)。國內外研究表明地區間稅收競爭會影響一個地區或社會生產效率(或技術水平)[2]。同時,外向型經濟結構通常伴隨著生產效率的提高,貿易開放也會有利于經濟增長[20]。從此研究思路出發,本文嘗試將貿易開放和稅收競爭作為全社會生產率A的助推器。據此,本文通過拓展Cobb-Douglas生產函數得到如下計量模型1為:
(1)
上式(1)中i、t分別代表地區與年份,Y代表國內生產總值,Open代表貿易開放度,Tcompe代表稅收競爭;K代表資本品要素投入,L代表勞動要素投入,α、β則分別代表這兩種生產要素對技術水平的影響參數。考慮到上文提及產出增長的助推器效應,此處借鑒Hultenet al.等(2006)[21]、劉生龍和胡鞍鋼(2010)[22]的方法直接將貿易開放(Open)和稅收競爭(Tcompe)兩變量作為多元組合項納入生產效率項A中,具體如下:
A(Open,Tcompe,t)=Ai0eχitOpenitγitTcompeitφit
(2)
上式(2)除了(1)中共同的變量外,Aio代表全要素生產率的初始水平,λi代表外生技術的調整率,γ和Φ分別代表貿易開放和稅收競爭的要素彈性。將式(2)式代入式(1)兩邊同除以Lit后取自然對數,整理后得到:
lnyit=lnAi0+χit+γitlnOpenit+φitlnTcompeit+αlnKit+(β-1)lnLit
(3)
在影響經濟增長方面,假設貿易開放水平與稅收競爭存在相互替代關系,即貿易開放水平程度越高,則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驅動作用越低;反之,貿易開放水平程度越低,則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驅動作用越高。為驗證上述觀點,需要在式(3)中引入貿易開放與稅收競爭交乘項(lnOpen·lnTcompe)。另外,根據既有的研究文獻,式(3)還加入一組控制變量作為控制影響經濟增長的其他重要因素,包括城鎮化率(lnU)、創新因素(lnPa)、消費水平(lnCon)以及財政支出(lnExpe),從而得到本文計量模型的最終表達式(4):
lnyit=C+α1lnKit+α2lnLit+α3lnOpenit+α4lnTcompeit+α5lnTcompeit×lnOpenit+α6lnUit+α7lnPait+α8lnConit+α9lnExpeit+εit
(4)
第二拓展模型設定:
我們嘗試借鑒Hansen(1999)[23]文獻方法*篇幅有限,面板門估計原理見Hansen(1999)[25]文獻。,在模型(4)的基礎上將貿易開放度設定為門限變量,構建地區間稅收競爭影響經濟增長的單一面板門限模型為:
lnyit=α1lnKit+α2lnLit+α3lnTcompeitD1(lnOpenit≤γ)+α4lnTcompeitD2(lnOpenit>γ)+α5lnUit+α6lnPait+α7lnConit+α8lnExpeit+εit
(5)
雙重面板門限模型為:
lnyit=C+α1lnKit+α2lnLit+α3lnTcompeitD1(lnOpenit≤γ1)+α4lnTcompeitD2(r1
(6)
(二)變量說明
1.被解釋變量:人均產出(y)。本文采用省域國內名義生產總值除以勞動力人口,并以2000年為基期的GDP平減指數進行縮減。
2.核心解釋變量:(1)資本品投入(K)。借鑒“永續盤存法”來計算資本要素投入,其計算公式為 Kt=It/Pt+(1-δ)Kt-1。其中,Kt、Kt-1分別表示當期與前一期實際資本品投,Pt代表當期固定資產價格指數,It代表當期名義固定資產投資額,期初即2000年的資本品投入采用張軍等(2004)[24]提供的數據,并按照慣例取折舊率δ為9.6%;(2)勞動要素投入(L)。本文采用省域年末全社會從業人數來衡量;(3)貿易開放度(Open)。本文采用省域進出口總額占GDP的比重去衡量,其中進出口總額采用當年人民幣與美元兌換匯率均值折合成人民幣;(4)稅收競爭指數(Tcompe)*基于研究方法的差異與適宜性,目前關于地區稅收競爭的衡量的文獻主要集中在以下兩個方向。一是使用稅收負擔指標,采用空間計量的方法來探討,如郭杰和李濤(2009)[1];二是采用借鑒傅勇和張晏(2007)[25]的做法,構建省際相對稅收指標,通過非空間計量方法來研究,如張福進等(2014)[26]。本文以第二個研究范式為拓展基礎。。借鑒傅勇和張晏(2007)[25]關于地方政府競爭程度指標的做法,本文構建稅收競爭指數計算公式為Tcompeit= (Taxt/GDPt) / (Taxit/GDPit)。其中,式中分子部分衡量的是全部省(市)t年平均實際稅率,分母部分則衡量的是各個省(市)t年實際稅率。此方法構建的稅收競爭指數實質是通過實際相對稅率的變化去衡量稅收競爭的激烈程度,具體而言,某個地區實際相對稅率越低,則稅收競爭的強度越高,相應地該地區稅收負擔也越小。
3.控制變量:(1)城鎮化率(U)。本文采用該省(市)城鎮人口占年末總人口比例來衡量;(2)創新因素(Pa)。在新經濟增長理論中,創新因素是地區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之一,也是內生性技術進步的主要表征。本文采用省(市)專利申請授權數量來衡量;(3)消費水平(Con)。作為拉動經濟增長的三架馬車之一,國內消費水平的高低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越來越大。本文采用省(市)消費總額來衡量;(4)財政支出(Expe)。現有文獻關于財政支出對經濟增長的作用還莫衷一是,但其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卻是毋庸置疑。本文采用各省(市)財政支出(一般預算支出)占GDP的比重來衡量。
(三)數據來源與描述性統計
考慮到數據的齊整性,本文最終采用2000-2013年全國29個省(市)的面板數*西藏數據后發制人較多,1996年以后重慶數據并入到四川,同時也未使用港澳臺3個地區數據。因此本文對其加以剔除,最終選用樣本包含29個(市、自治區)。。為了與相關實證模型保持一致,同時也為了消除異方差影響,對所有變量進行對數化處理。以上變量中除稅收數據來源于歷年《中國稅務年鑒》外,其余變量數據均來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以及《新中國六十年統計年鑒匯編》,鑒于每年價格變動影響,相關數據均以2000年為基期進行折算。本文實證模型所涉及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1。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觀測值=406)
資料來源:具體見文中所述。
(一)稅收競爭與貿易開放的策略替代性
采用“對中(centering)”方法來降低交叉項帶來的多重共線程度,即在構建含有多項式或交互效應模型前,將貿易開放變量減去其均值得到以零為中心分布的新變量,進而進行回歸以使得回歸系數具有更小標準誤。在此處理基礎上,利用模型式(4),分別使用面板混合最小二乘法(POOLED)、隨機效應估計法(RE)以及固定效應估計法(FE)這三種方法來估計稅收競爭與貿易開放對經濟增長的交叉影響,具體回歸結果見表2。結果顯示,F檢驗的P值為0.0000,即FE明顯優于POOLED,進一步通過hausman檢驗,發現在1%水平下F檢驗的P值顯著拒絕原假設,即FE比RE更適用于該模型。因此,我們以固定效應模型作為基準模型進行深一步分析。采用Davidson—MacKinnon(1993)[27]的方法,得到其檢驗統計量為6.963467,在1%水平下P值顯著拒絕不存在內生性問題的原假設,表明對于經濟增長而言,貿易開放存在內生性問題。因此,在表2中(4)列以貿易開放的一階與二階滯后變量作為其自身的工具變量,在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進行估計前,先結合多種統計檢驗對以上提到的工具變量加以評判。結果顯示:不可識別檢驗下P值為0.0000,顯著拒絕識別不足原假設;對工具變量相關性檢驗下,Cragg-Donald Wald F 統計值遠遠大于Stock-Yogo 檢驗在10%水平下的臨界值,表明顯著拒絕工具變量是弱識別的零假設;過度識別Sargan檢驗的伴隨概率為0.2226,表明在10%顯著性水平下不拒絕工具變量是過度識別的零假設,即選取工具變量具有嚴格外生性。綜之,將貿易開放度(Open)的一階和二階滯后項設定為工具變量是合理有效的。

表2 OLS及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回歸結果
注:(1)與(2)列的R2是調整后R2值,(3)列中的R2是總體R2值,(4)列R2是中心化R2值;“*** ”、“** ”和“* ”分別代表1%、5%和10%的統計顯著性水平。
從宏觀比較看,根據Wald以及F統計量檢驗結果,四種不同估計方法下的回歸模型整體上具有顯著性,且解釋變量的系數符號也基本保持一致,這在一定程度上證明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細分對比FE模型,我們進一步發現,在采用工具變量法控制內生性問題后,回歸結果中貿易開放、稅收競爭和兩者交叉項的統計顯著性明顯提高,其中前兩項的估計系數也顯著提高,這充分表明:貿易開放度的內生性問題使得非工具變量下的最小二乘估計產生明顯的向下偏倚,貿易開放確實是影響稅收競爭增長效應的重要因素,因此,我們采用面板固定效應模型下工具變量法也是十分必要的。
從(4)列計量結果可以看出:貿易開放(lnOpen)對于經濟增長具有促進作用,且在5%統計水平下顯著。這與國內主流研究相一致,即對外開放是我國近年來經濟增長的重要源泉之一。稅收競爭(lnTcompe)對于經濟增長的回歸系數在5%統計水平下顯著為正,這與李濤等(2011)[10]研究結論較為一致,即地區間稅收競爭有助于經濟增長率的提高。對于貿易開放與稅收競爭的交叉項(lnOpen·lnTcompe)而言,其對經濟增長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這與之前的理論假說完全一致。也就是說,貿易開放通過影響稅收競爭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效應為負向,即貿易開放與地區間稅收競爭二者之間存在替代關系。我們認為這其中的原因可能在于:根據古典區域貿易理論可知,貿易開放的增強可以為本區域引進所需的各類生產要素(如物質資本、人力要素與技術)和產品,進而促進生產效率的提高。相比較而言,稅收競爭在發揮要素吸引與集聚作用的同時,要以當地財稅收入總額的縮減甚至財政供給能力的降低為代價,因此在貿易開放已經起到知識技術等要素溢出效應的條件下,相應會弱化經濟增長對稅收手段的依賴程度,從而導致一定程度替代關系的存在。在我國特有的財稅體制與改革開放階段性發展下,這種交叉替代作用將得到進一步放大,境內稅收活動的影響也日益深刻(程風雨,2015)[28]。當然,此種替代關系所含有的具體特征及性質還需要后續深層次的探討。
資本要素投入(lnK)對經濟增長的回歸系數為0.282,并且在5%統計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資本投入依然有助于我國經濟的穩定增長;值得注意的是,勞動要素(lnL)對經濟增長在1%統計水平下具有顯著的阻礙作用,這似乎與類似的研究結論不一致。究其原因,可能是本文未對普通勞動力與人力資本進行區分,而現有經濟體制機制下我國人力資本通過技術創新溢出去實現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已經接近臨界值,其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負向作用[29][30]。
此外,(4)列結果還顯示了控制變量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與方向。其中,創新因素(lnPa)與經濟增長正相關且存在統計上的顯著性,表明技術創新有利于中國當下經濟發展狀況的改善。城鎮化水平(lnU)對經濟增長呈現顯著的正效應,表明一國城市化對區域經濟增長具有積極的影響。國內居民消費水平(lnCon)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盡管財政支出(lnExpe)與經濟增長具有正相關關系,但未能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財政支出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存在一定的限制。這可能是由于在經濟新常態下,財政政策工具所誘發的需求偏好、知識外溢等效應對經濟增長未能形成有效的傳導機制所致。
(二)稅收競爭增長效應是否具有非線性
與前一部分不同的是,此時貿易開放度(open)作為模型門限變量,借以考察稅收競爭在不同貿易開放度下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區間性特征。在模型(5)與(6)的基礎上,依次假定不存在門限值、一個門限值、兩個門限值這三種情形并分別采用自抽樣法(Bootstrap)反復檢驗300次。同時,為了保證檢驗結果的穩健性,我們還做了三重門限值的估計判斷。估計結果列于表3。表3結果顯示,以上情形下門限值至少在5%統計水平下顯著,所得門限值分別為4.362、4.717和4.612。但由于第三個門限值4.612是介于前兩個門限值之間,加之為了降低自由度的損失,我們選擇雙重面板門限模型就可有效衡量依賴變量(γ)變化對被解釋變量的影響程度。通過繪制似然比(LR)函數圖更能清楚展示門限估計值與置信區間的分布情況。門限參數的估計值是使得LR值為零時的取值,在本模型中其值分別為4.362(見圖1)和4.717(見圖2),相應地其置信區間即為兩圖中虛線以下部分構成。綜之判斷,以上兩個門限值的估計結果都是統計顯著的,且其置信區間分布也比較合理,因此可以確定在面板門限模型中存在兩個顯著的門限值。

圖1 第一個門限值與置信區間

圖2 第二個門限值與置信區間

門限類型F值P值門限值臨界值1%5%10%單一門限20.49**0.0334.36231.1417.6112.57雙重門限16.06***0.0074.7174.36215.8612.028.28三重門限10.97***0.0004.6127.555.504.14
注:“*** ”、“** ”和“* ”分別代表1%、5%和10%的統計顯著性水平。

表4 面板門限回歸模型結果
注:“*** ”、“** ”和“* ”分別代表1%、5%和10%的統計顯著 性水平,括號內是z值。
根據以上門限值的估計結果,按照貿易開放度水平的差異我們可以將29個省(市)劃分為低貿易開放度(lnOpen≤4.362)、中等貿易開放度(4.362
通過對表4中差異化貿易開放度省份的估計參數進行比較,我們可以發現,隨著貿易開放度的提高,地區間稅收競爭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會呈現類“N”形的非線性關系。具體而言,當貿易開放度低于4.362時,稅收競爭系數為正,在10%統計水平下顯著,表明地區間稅收競爭有助于經濟增長;當貿易開放度大于4.362并小于等于4.717時,稅收競爭系數為負,且通過1%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地區間稅收競爭阻礙經濟增長;當貿易開放度大于4.717時,地區間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正向影響顯著提高,即稅收競爭強度每提高1%,會促進區域經濟提高0.201%。分析其中的影響機理是,在貿易開放水平較低的地區,貿易開放引致的要素溢出效應有限,稅收競爭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較大,即由提高稅收競爭帶來的稅收優惠會更為有效地促進經濟發展;隨著貿易開放度的提高,在最終降低國內市場的分割程度之前,還存在一個加劇國內市場的分割程度的過渡階段[31][32],此時國內市場分割的加劇,限制了稅收工具對要素跨區集聚的能力,提高地區間稅收競爭強度會造成財政公共服務能力的降低,同時卻未能得到地區全要素生產率提高的有效補充,從而產生稅收競爭與經濟增長的負相關關系;而當貿易開放度處于較高階段時,國內市場的統一程度的提高帶動要素流動性增強,最終使得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的積極作用將遠遠大于消極作用。此外,從表4回歸結果中我們還可以看出,資本要素(lnK)與經濟發展水平的彈性為0.104,但并不顯著,其余變量估計系數的符號與變化趨勢都與前文表2所列回歸結果相一致,此處不再贅言。
本文的研究結論可以歸納為以下三個方面:(1)在影響區域經濟增長方面,貿易開放與地區間稅收競爭存在一定程度的策略替代性。在未區分貿易開放區間的情形下,貿易開放通過影響稅收競爭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效應為負向,而在將貿易開放區間明確劃分后,在中等貿易開放水平下,地區間稅收競爭對經濟增長也存在阻礙作用。(2)地區間稅收競爭的確存在非線性增長效應,即稅收競爭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會由于貿易開放度的差異而表現出顯著的門限效應。(3)在考慮到貿易開放度區域異質的情形下,地區間稅收競爭的存在依舊是促進區域經濟增長的重要政策工具之一,這也再次印證了李濤等(2011)[10]所得出的研究結論。本文的研究結論有助于從一個新的視角即貿易開放維度來理解地區間稅收競爭的經濟增長效應,從這個研究切入點分析,本文的探討則是從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的特定發展政策中去挖掘解釋我國財稅政策促進經濟發展的現實經濟原因。基于此,我們得到以下三點啟示:
第一,應考慮不同地區貿易開放水平與發展現狀,統籌兼顧包括稅收競爭在內的財稅工具對經濟增長的綜合作用。在開放經濟條件下,當前我國絕大部分省(市)貿易開放仍處于較低水平階段*結合本文結論,采用中位數方法測得,具體內容備索。,合理區間內稅收競爭手段仍是促進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
第二,現階段我國需要繼續重視貿易開放對區域經濟社會的驅動作用,把握好國內財稅與貿易政策的互動關系。借助貿易開放對現有體制機制的倒逼效應,緊緊抓住“一帶一路”和自由貿易試驗區等重大發展戰略契機,提高沿海地區的貿易開放質量與水平,加速內陸地區的對外開放步伐。
第三,在區域財稅供給能力收緊的現實背景下,“精準”把握財稅工具的現實發力點。過去粗放性經濟增長模式使得稅收競爭更多強調各類生產要素的引入與占用的規模,而忽略或者不重視其所帶來隱形犧牲與付出,如環境污染以及公共財政支出的削減。在向集約型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過程中,地區稅收競爭則更應偏向政策工具的“精準”投放,強調在開放經濟下加強對稅收工具運用實效的追求,合力推動“供給側結構改革”目標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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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風 云)
Inter-regional Tax Competition and Economic Growt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ade Openness:Evidence from China
CHENG Feng-yu
(Guangzhou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Guangzhou 510410,China)
The deepening of economic globalization has made the growth effects of inter-regional tax competition more and more subject to the influence of trade openness .Based on the panal data of China’s 29 provinces from 2000 to 2013,the paper aims to empirically examine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mechanism of inter-regional tax competi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ade openness.Results of 2SLS estimation show that there is a strategetic substitution relationship between trade openness and inter-regional tax competition with regard to the effects on regional economic growth; With the help of PTR,the paper finds that there is a disparity of trade openness in different regions ,thus creating an N-shape effect of tax competition on economic growth.It also shows that even when regional disparity of trade openness is taken into consideration,the inter-regional tax competition is still one of the important policy instruments to promote regional economic growth,and we should attach importance to the “precision” in its application.
inter-regional tax competition; trade openness; economic growth; strategetic substitution; threshold effect
2015-01-15
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課題攻關項目(13JZD010);廣州國家中心城市研究基地項目(GZ150909);廣州市社會科學院青年研究課題項目(QN201605)
程風雨(1981-),男,安徽合肥人,廣州市社會科學院助理研究員,博士。
F74; F810.424
A
1004-4892(2016)05-00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