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相愛，就是為民除害

菜花先生和我是小學同學，小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情，讓他死死記住我是那個外號叫“牛魔王”的小姑娘。

后來我們去了不同的學校讀中學，也失去了聯系，那時后知后覺的他才發現自己的心早已在童年的某個時刻萌動，被已經不記得名字的我占領。

在高中畢業的那年暑假，我們機緣巧合地重新聯系起來。

不得不說，那時菜花先生的撩妹技巧還停留在小學水平。

那時我們的關系僅限于是失散十年又重逢的小學同學，對我來說沒什么特別的，可很莫名其妙的，在某個盛夏的夜里，他非要拉我去公園吃草莓冰激凌。

我倆并肩坐在人民公園的一棵大榕樹下，透過樹葉的縫隙，有星星在夜空眨眼。他手里的冰激凌化成一團，可他還是故作鎮定：“我給你講個小故事吧？”

“好呀。”

“從前呢，有兩個小人，一個叫我喜歡你，一個叫我不喜歡你，后來呢，那個叫我不喜歡你的小人死了，剩下那個叫什么？”

他坐在一旁自在地哼著跑調的小曲，以掩飾人生中第一次表白的尷尬和緊張，我舔一口冰激凌，夏天夜晚的風拂過我們年輕的臉。

我不懷好意地眨眨眼：“剩下的那個？應該叫幸存者吧。”

在這件事過去后的半年，我們在一起了，菜花先生和牛魔王小姐的故事也就悄悄開始了。

大學的時候我們異地戀，我在南京上學，他在北京，相距一千多公里，差不多14個小時的火車硬座。

大二的時候我們上物理課，其實在高中時我的物理成績就很差勁兒，經常和及格線打擦邊球，高考時我的物理成績是冒了衛星才不至于拖后腿。

那年第一次期中考試，一出考場我就傻眼了，我知道我的物理肯定又砸了，我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個月，到頭來還不如別人臨考前隨便翻幾下書。

考完后，我給菜花打電話，強裝著笑，說我準備了好久的物理這次又欺負我，我肯定和物理命中相克哈哈……

他沒笑，只是在電話那頭問我真沒事嗎。

我鼻子一酸，但還是很努力地憋回眼淚：“沒事兒。”

幾天后成績出來，那天楊柳吹拂，春光正好，我卻一個人跑到學校旁的湖邊大哭。然后突然間聽到我背后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當時是誰信誓旦旦地說沒事哦。”

一轉頭，他特別溫柔地看著我。

曾聽過有人說，最好的愛人是這樣的，他在你說沒事的時候，知道你不是真的沒事，在你強顏歡笑的時候，知道你不是真的開心。

他就是這樣的人。我任何一點努力隱藏的不堪或者委屈都能被他輕易看透。

他大四那年在北京找實習機會的時候，我們還是異地戀。一天晚上我們一邊視頻，他一邊在網上填簡歷。

剛開始是選擇題，他在視頻那頭念，我在這邊嘻嘻哈哈地替他作答。

他：“我是一個勇于承擔責任的人嗎？”

我：“是啊，我長胖了以后，你給我拍照都拍不好看了，可是你很大方地承認是自己拍照水平不行了啊。”

……

他：“我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嗎？”

我：“是啊，不知道是誰異地戀的時候每次分別，都要把頭埋在我頸窩里偷偷哭。”

……

他：“我是一個堅持到底的人嗎？”

我：“是啊，小學畢業以后你堅持了6年不聯系我。”

……

后來他覺得我存心搗亂，就不念給我聽了，一直到問答題環節他才喊我。

他：“說出我的三個優點？”

我：“學習好，長得帥，個子高！”

他：“認真點！”

我：“穩重，幽默，溫和。”

他：“你確定？”

我：“對呀。”

他：“難道我最大的優點不是在千千萬萬人之中，選擇了你？”

準備結婚前，我突然問他：“我性子急，暴脾氣，愛吃醋，丟三落四，做事還拖拉……究竟是哪里好讓你想和我共度余生的？”

菜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厚臉皮這點好，你也知道自己這么多臭毛病啊，還好意思問我哪里好？”

我：“我毛病多我引以為榮啊，我是不會改的，所以你可想清楚了，畢竟離婚的代價可比分手高多了。”

菜花：“千萬別改，雖然你一無是處，但我完美無缺啊，都是人間極品，咱倆簡直就是絕配！”

我：“……”

菜花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小姑娘，咱倆彼此相愛，就是為民除害。這么功德無量的一件事，不做就太傷天害理了。所以別想那么多，安心跟我在一起。”

和菜花在一起的這些年，我的印象里，他似乎總是這樣，雖然嘴上又貧又賤，但其實是在包容我，寵愛我，讓我可以卸下一切防備，只做單純的自己。

好的愛人或許是這樣，他欣賞你的優點，卻更寵愛你的缺點，你的一切好與壞他都眷戀。

而好的愛情或許是這樣，我們彼此契合，你可以繼續做你自己，而我卻渴望為你成為更好的人。

前段時間菜花先生去外地出差了，坐今天下午7點的高鐵列車回來。

為了迎接好幾天都不見的他，我連晚飯都舍不得一個人吃，獨自在家做好了他最喜歡的醬排骨，然后直奔高鐵站去接他。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到站信息，我忽然突（nao）發（dong）奇（da）想（kai）：做個惡作劇吧，看這家伙找不到我會怎樣？！

我四下一看，接站口前的大空地上有幾根粗粗的大理石立柱，一個箭步，我就在立柱后面藏好了。正當我躲在立柱后面喜滋滋地看著手機上他的來電時，有個人影冒出來，冷冷地問：“你在這里啃柱子嗎？”

臥槽？

我問他怎么知道我躲在這里。endprint

這貨答：“你晚飯都沒吃就來接我，你肯定餓了……你先吃點柱子墊一墊。”

今天下午我和菜花一起站在公交站牌等公交車，旁邊一個四五歲樣子的小女孩和她爸爸站在那里。

小女孩很調皮，可能是玩了一天很累，胖嘟嘟的她非要坐在地上。她爸爸緊緊拉著她的手不讓她坐，她又偏要往地上躺，好不容易被拉起來，她又要往臺階上坐。總之她爸爸手忙腳亂，一點也招架不住這個活寶。

我偷偷地在一邊笑，菜花說：“這要是我女兒，打一頓就好了。”

可說歸說，菜花還是從包里掏出幾張不用的文件紙，墊在地上，然后蹲下來告訴小女孩：“地上臟，所以你爸爸不許你坐，現在有干凈的紙了，你可以坐在紙上了。”

然后小女孩乖乖地坐在了紙上，她爸爸對菜花投以感激的目光。

我們和小女孩等的不是一輛公交車，我們上車時，小女孩還對我們揮手拜拜。

在車上我笑他：“說好的打一頓呢？”

“畢竟不是我女兒。”

菜花這個人就是這樣，嘴里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嘴里從不留情，可是做起來，又讓人覺得，這個男人原來可以這么溫柔。

昨晚我們倆一起看一檔美食節目，看到口水流成河。我纏著菜花讓他去小區門口的蛋糕店給我買蛋撻，菜花連襪子都沒顧得上穿就蹬上鞋下樓去了，留下我喜滋滋地坐在家里等他回來。

大概十分鐘后，外面的一聲雷鳴轟隆把我嚇了一大跳，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瓢潑大雨嘩啦啦地開始下。正當我拿著傘準備出門找他時，一拉開門，他正巧回來站在門外，頭發上還淌著水。

我讓他趕緊進門，我去拿毛巾，他讓我快別忙這些，然后他變戲法似地拉開外套的拉鏈，變出了蛋撻，“我拎著蛋撻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開始打雷，然后我把蛋撻放到懷里開始往家狂奔，還好蛋撻沒被淋著，你快吃吧。”

我特別心疼：“可是你被淋到了啊，早知道就不讓你去了。”

他搖搖頭：“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這雨下得太突然了，我從小區門口跑到樓下也就50米吧。”

我不知道他葫蘆里賣什么藥：“所以你想說，以后出門一定要帶傘？”

“我是想說……我該好好練短跑了。”

What？我們在一起都十年了，我怎么還摸不清你的套路？

想起菜花先生當年追我時的一件事。那是我們剛進大學的第一個中秋，那時候我在南京，他在北京。月圓之夜里他給我打電話說他為我放了三個孔明燈。

我在電話里問他，“為什么三個呢？”

“北京刮的是東西南北風，每次我剛一點著還沒來得及放飛，孔明燈就被燒了。”

“所以你就點了三個啊！”

“對啊！我把寫給你的祝福也生生抄了三遍啊，每遍都一百多字。”

我內心泛起一陣感動，“你寫的什么祝福啊？”

“很多啦，最重要的是祝你變胖。”

“靠。你跟我多大仇？”

“不過你別超過175公斤。”

“為什么呢？”

“那是男子舉重的世界紀錄。”

某個周五是4月1日，那天晚上下班后我和菜花先生一起逛商場，我們在商場三樓給我買了條裙子，下樓一起站在電梯上時，他突然伏到我耳邊：“媳婦兒，這個算是愚人節禮物哦！”

我一愣：“啊？對哦，今天是愚人節，我都沒記得！”

但說歸說，其實我心里還是挺得意的，菜花先生為人夫以后，真是有效落實了“所有的節日都是媳婦兒的節日”這一好政策。

接著我嘿嘿地笑：“有節日大家一起過，我送你什么好呢？”

他笑得特狡猾：“不不不，我們智者不需要過愚人節。”

我倆一起看某國產電視劇，電視劇里的男主角深愛著女主角，可是又由于一系列我們這些平民無法理解的原因不能去追女主角，于是他約了一大群朋友喝酒排遣苦悶。

電視里的朋友們紛紛勸男主角：“你現在不去追她，你會后悔的，等你老了，坐在火爐邊，一邊烤火一邊回憶著過去的時候，你最后悔的事情，不是你已經做錯的和做過的事情，而是你能做卻一直沒有做的事情。”

我感慨：“是啊，人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不是你已經做錯的和做過的事情，而是你能做卻一直沒有做的事情。”

菜花：“是啊。”

過了一會兒，我突然問他：“等你老了，你會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等你老了，坐在火爐邊，一邊烤火一邊回憶過去，想起那些你想追沒去追的女孩……”

菜花淡淡地回答：“哦，我不烤火。”

晚上吃過飯和菜花先生一起坐在客廳里看電視。一個難倒所有恩愛夫妻的千古疑難又提上了議程：明天誰做早飯。

我：“我跟著你是來享清福的……你做早飯吧。”

他：“好巧啊，我跟著你也是來享清福的……”

我：“我們真是志同道合啊。”

他：“是啊，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咦！

我怎么感覺兩個人在一起狼狽為奸呢？

反正最后我們一起愉快地決定，明天一早我們一起手拉手出門買早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