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炎涼
楔子
重逢發生在醫院。
一開始,小護士告訴蘇攀說骨科那邊有病人鬧事的時候,蘇攀不以為意,醫院這種地方,每天都有生離死別發生,免不了冒出幾個不理智的病人及其家屬。
作為一名以救死扶傷為己任的醫生,蘇攀平日里十分溫和,可以說平易近人,病人都很喜歡他,然而了解他的人知道,蘇醫生性格最是淡泊,嘈雜是他生平厭惡的事,這種熱鬧里是斷然不可能出現他的身影的。
蘇攀感到腦袋轟然一聲是在路過輸液室的時候,看到幾個護士湊在一起,其中有人高高地舉起手機說:“你們看,鬧事的就是這個女人,我在那邊的同學拍了發給我的。”
蘇攀個子高,十分不巧的,大大的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映入了他眼底。
蘇攀沒有看錯,那個在醫院鬧事引起圍觀的人會是她,雖然她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留起了長發,面容看上去成熟了一些,但是那雙上挑的丹鳳眼幾乎沒有一絲變化,眼底始終帶著少年的倔強,而神情里還有獨屬于她的英氣。
那是他少年英姿颯爽時的戀人,他的女孩。
蘇攀慌忙收起灼熱的視線,撥開人群走進去,輕聲喚道:“胡新月。”
她微怔了一下,不太敢確認地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一旁的醫生認識蘇攀,連忙說:“蘇醫生,原來你們認識,你來得正好,好好勸勸她吧!”
“發生什么事了?”蘇攀問道。
那醫生正要和他說明情況,剛一張口就被胡新月打斷了:“我不認識他。誰來都改變不了你們醫院誤診誤治對我父親造成了二次傷害的事實,我父親已經快五十歲了,他受著本不應該受的手術的苦,也承擔了不該承擔的醫療費用,到最后卻得知這病根本不需要手術,難道你們醫院方不該賠償我們的經濟損失!”
她的眼睛里沒有一滴淚,聲音冷漠,面無表情,蘇攀從話里聽明白了大概事由。
無論出于何種事由,看到她孤身一人,在這里螳臂擋車的模樣,他心中泛起無限漣漪,是同情,不,比同情還要多得多。
也許他更應該同情的是他自己,因為她說,她不認識他。
一
很多人提起自己的青春,都會想起蘇攀這個名字來。
中學時代,蘇攀是學校里聞名遐邇的人物,那時,學校里能夠攪動風云的男生無不以他馬首是瞻,而女生們更不用說,人人都愛蘇攀。
蘇攀的青春里也有一個名字——胡新月。
不過,最開始注意到胡新月的人其實不是蘇攀,而是他的好友阮經年,有一次,自習課上,老師沒有來,教室里鬧哄哄的,女生們在傳紙條講小話,一群男生坐在后面沒事干就討論起班上的哪個女生最漂亮,有人說大眼睛的李娓娓,有人說長頭發的夏蓉,大家問阮經年和蘇攀,阮經年就指著坐在斜前方的胡新月:“我覺得她最好看。”
不知道為什么,蘇攀撲哧一笑,諷刺地說道:“她……也算女生嗎?”
胡新月坐得近,刺耳的討論聲傳到她耳中,她不理不睬,依然做自己的事情。
青春期的胡新月剪了極短的頭發,寡言,穿著白T恤和舊牛仔褲,背一只舊的卡其色背包,一點也沒有要和女生們爭奇斗艷的意思。
一直到后來,蘇攀才發現,阮經年說得沒錯,那家伙眉宇之間有一股英氣,像個漂亮的少年,說好看一點也不過分——是那種颯爽的好看。
只是那時的蘇攀眼高于頂,“好看”兩個字怎么會從他嘴里吐出來,不過他倒是發現胡新月的性格不錯,比起那些聒噪的女生,她不吵不鬧,寧靜得像是要隱藏自己。
很快,蘇攀就發現自己看錯了她,錯得離譜。
那是初夏的時候,蟬在樹上叫著,學校外面的冰沙冷飲店生意好得出奇,女生們三五成群,成了店里的主力消費群。
那天蘇攀經過冷飲店門口的時候,發現店旁圍了很多人,卻不是在排隊,像是有人在鬧事,蘇攀走近一看,鬧事的人居然是胡新月。
他很快就能從圍觀的學生那里得到原因——他們班上一個名叫佩兒的女生去冰沙冷飲店消費,找零時收到了一張50元錢的假幣,胡新月來找店家換錢,可是店家不認賬,死活說假錢不是從自己店里流出去的。
他們大概沒有想到,這個短頭發的少女如此不依不饒——她高舉著那張假錢,對所有排隊的同學說:“我同學只在這里買過冰沙就收到了假幣,事件沒有查清楚,生意暫時不做了。”
老板氣得咬牙切齒,說:“你是哪個班的同學?你再破壞我們做生意信不信我讓你在這里讀不了書。”
蘇攀知道能在學校附近做生意的人多少有點勢力,也暗暗為她捏一把汗,想著要不要過去幫她一把。
胡新月卻挺直脊背,眼神執拗,態度堅決:“不能就這么算了,這可是佩兒近一個星期的生活費,既然老板不承認假幣出自你們店里,敢不敢和我去公安局查查上面有沒有你們的指紋。”
最后,那老板還是自認倒霉拿出了五十塊錢換走了她手里那張假幣。
胡新月把錢拿給旁邊的女生,說:“拿好。”
那是第一次,蘇攀覺得胡新月這個女生有點意思。
二
有人再問蘇攀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他的回答是——至少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女生。
“蘇攀,你有討厭的人嗎?是誰啊?”
蘇攀說:“胡新月。”
此話對寂寂無聲的胡新月來說不外乎晴天霹靂,先是走在路上橫沖直撞的陌生人故意用腳絆她,卻反過來要她道歉,接著交上去的作業被課代表暗中扣留遭老師一頓痛批,最惱火的是在公共浴室里洗澡,衣服不翼而飛。她站在噴頭下,任憑水柱從頭上澆下,一直流到腳底。
也試圖找過浴室里的其他人幫忙,然而得到的是一陣冷笑聲,她們說:胡新月,你活該。
過了一會兒,就連笑聲也消失了,浴室里的人走光了,她抱著自己像嬰兒般蹲下來,滿身滿臉都是水,卻分不清是不是淚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那是胡新月第一次發自內心感到恐懼,她屏住呼吸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endprint
“有人嗎?是胡新月同學嗎?你在哪里?”
她不敢回答。
對方的聲音卻更近了:“別怕,我是幫你拿衣服來的。”
那人見她有些遲疑說:“我哥是阮經年,你應該認識他吧。就是他讓我幫你的。”
阮經年。
胡新月記得這個名字,他怎么知道她在這里。
哦,對,他是蘇攀的朋友,可是,他為什么要幫她。
“你果然還在這里,沒事了,”那個聲音的主人出現在她身后,遞出來一包東西,“你先穿上這個吧。”
是一套干凈的校服。
胡新月穿好衣服之后,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卻還是淡淡地說了一聲謝謝。
三
第二天上體育課的時候,蘇攀本來和一群男生在打籃球,無意間瞥到胡新月站在不遠處的網球場邊上,而她旁邊站著的是阮經年,阮經年一手拿著兩只網球拍和一個網球,似乎對胡新月做出邀請的手勢,蘇攀鬼使神差地丟下籃球,朝他們走去。
走到他們面前,他故意無視胡新月,對阮經年說:“好久沒打網球了,阮經年,要不要來一場單打?”
阮經年還沒說話,有人卻搶先一步出場:“我來和你打。”
蘇攀有一瞬間差點懷疑自己聽錯,因為他發現說話的人是那個平日里默不作聲的胡新月,他心里激動得不行,但表面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好啊,打就打。”
“不過我有個條件,如果我贏了,請向我道歉,并承諾不再叫人對我使那些下三濫的招術。”胡新月撿起地上的網球,她額頭的短碎發隨著動作向后甩了甩,有一點男生的英俊帥氣,卻又不失女生的潔凈清爽,蘇攀呆了呆,一時之間竟沒有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話上。
“怎么?不敢嗎?”
“誰不敢,那如果你輸了呢?”
“我輸了,可以為你做一件事情,任何事情。”
“好,就這么說定了。”蘇攀說,“阮經年,你站在旁邊做個裁判,好讓有些人輸得心服口服。”
“三局兩勝,現在開始吧。”
網球是除了籃球,蘇攀較為擅長的體育項目,他得意地走到球網的另一邊。
事實證明他的得意沒有錯,第一盤胡新月發球,打了幾個回合,蘇攀率先得到了15分。他更加志得意滿,卻故意把球發得十分刁鉆,不過胡新月錯失了第一個球后,球越發打得好,不僅如此,她接球的動作也行云流水,甚至可以說得上優美,看得一旁的阮經年連連為之喝彩。
在蘇攀連著比分落得下風后,終于發現胡新月一開始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實力,而今他全力抵抗,竟也不敵。
“新月,你贏了。”最后一個球塵埃落定后,阮經年開心地叫道,蘇攀重重地把拍子扔給他,胡新月也把拍子交還阮經年,走到蘇攀面前,什么也沒說,只是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
她的頭發被汗打濕了貼在臉上,一張臉因為運動過度有一點點潮紅,鼻尖卻冒著細汗,也許是因為輸了球的緣故,蘇攀竟覺得有些呼吸急促,他虛張聲勢地說:“好,愿賭服輸,我道歉,并且保證以后不會有人再來找你麻煩。”
“希望你遵守承諾。”胡新月說完這句話就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蘇攀一急便從身后拉住了她的衣服,他們都穿著那種大大的藍白相間的校服,被他這樣一拉,衣服一邊領子就被拉了下去,一直拉到胳膊的位置。
胡新月里面穿著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這一拉蘇攀能看到她手臂上一大片光潔的皮膚,和她背上高聳的兩枚蝴蝶骨。
胡新月下意識地甩開他,懊惱地說:“你……做什么?”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蘇攀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熱。
那是男生女生多講兩句話都敏感的年紀,蘇攀無意中扯了胡新月的衣服這件事,讓身為男生的他也不好意思起來,他飛快地背過臉去,卻又聽到自己的心如鼓鳴的聲音。
一下,一下。
后來每次見到她,想到她,這種聲音就會從胸腔的方向如期響起。
溫柔的,激烈的,雷霆萬鈞的。
四
胡新月暗暗松了一口氣,因為終于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她有時候會有一種奇怪的想法,覺得蘇攀這個人就像自己背上那兩枚突起的骨頭,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突然就長出來了,因為她人瘦,撐著衣服,媽媽總說她是不是駝背了。
于是她反手觸摸到那根骨頭,覺得甚是煩惱。
那個時候胡新月哪里會知道很多明星為了穿露背衫做很多鍛煉才能擁有一對這樣漂亮的蝴蝶骨。
不過那之后確實沒有人來找胡新月麻煩了,因為蘇攀同學做了一件事——他帶了一對嶄新的網球拍來,幾乎當著全班三分之二同學的面放在胡新月的桌上,說:“這是送給你的。”
有人驚呼:“天啦,蘇攀為什么要送球拍給胡新月?他不是討厭她嗎?”
有人把焦點放在了球拍價值上,說:“這球拍是XX牌,限量版。”
誰都沒有注意到胡新月皺起的眉頭:“你有完沒完!”
“我和他們說了,以后如果誰欺負這對球拍的主人,就是和我蘇攀作對。”蘇攀得意地說道,“你不是也喜歡打網球!”
胡新月用肘撐著頭:“你能不能讓我過幾天平靜的日子?”
“能,不過你要先收下……”
胡新月一把拿過球拍立在課桌旁:“好了,你可以走了。”
蘇攀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座位,視線卻一直停在前面那個短發少女身上,見到此情此景的阮經年說:“蘇攀,你吃錯藥了。”
蘇攀說:“阮經年,你說得沒錯。”
阮經年搖了搖頭走開了,所以他沒有聽到蘇攀的嘀咕聲:“你說我們班最好看的女生是她。”
胡新月決定托中間人把球拍賣掉,中間人辦事很可靠,很快就找到了買主,賣了一個好價錢,她拿到錢的時候忽然有點后悔,但是想這么值錢的東西放在自己手上也糟蹋了就釋懷了。佩兒知道她賣了蘇攀送的球拍后,無不責備地說:“你怎么能這樣,要不,去找買主贖回來吧!”endprint
“我不知道買主是誰。”胡新月如是說。
是的,直到那對球拍再次出現在他們班上,她都不知道買下它的是大眼睛的李娓娓,不幸的是,這事蘇攀也知道了,他興師問罪地對她說:“胡新月,你為什么把球拍賣掉?”
“我為什么不能賣掉?”
“你難道不知……”
“什么?”
蘇攀哽了一下:“你不知道這對球拍的意義和價值嗎?笨蛋。”
“不知道。”
“好,你不知道我現在就告訴你。”蘇攀忽然強勢地拖著她的手,“胡新月,你聽著,我只說一遍,我蘇攀長到這么大從來沒有給不喜歡的人送過東西,聽明白了嗎?聽明白了我去把球拍要回來還給你,如果你再賣掉,我不會輕饒你的。”
胡新月一時愣住了,他在胡說什么?
——他喜歡她。
五
胡新月看上去靜默溫吞,蘇攀熱鬧囂張,后來連胡新月自己也不知道,蘇攀究竟是如何在她身邊長久周旋的,不只一次他騎著自行車跟在她身后,說要護送她回家被她冷言謝絕,也不只一次他送禮物,被她拒收。
一切都發生在那個暴雨喧嘩的午后,那天,外語老師走進教室,走到胡新月跟前,說:“胡新月,你快回家,你家出事了。”
胡新月腦子里嗡地一聲,幾乎想都沒想就沖出教室,瓢潑大雨兜頭而下,可胡新月顧不上那么多,她像頭小獸一樣奔跑著沖進雨中,跑了幾步,忽然頭上重重一沉,一件外套搭在了上面,與此同時,手臂被一股力道往回抓住:“胡新月,上車。”
是蘇攀,他那輛自行車停在雨中,坐墊被雨水淋濕,可是那個少年的眼睛在雨霧里干凈而真誠,一時之間胡新月有些錯愕,這一次,她沒拒絕,坐上了車。
蘇攀在前面奮力地騎著車,叮囑:你抓穩一點。風雨飄搖里,他與她像一葉小舟,共同對抗著這突然的、猛烈的、下沉的命運。
趕到家里,渾身失透的兩人得知胡新月的爸爸工作的時候從室外高架電纜上摔下來,背脊摔斷了一節。
聽到這個消息的胡新月,短發還被打濕貼在頭皮上,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蘇攀想要伸手抱抱她,卻又怕打碎這好不容易融洽起來的關系。
后來那段時間,胡新月都在家里、醫院、學校之間往返,這事在學校里滿城風雨的主要原因是那些蘇攀常常出沒的地方很少再看到他的影子,有人喊他去玩,他說:“不行,我還要送胡新月去醫院。”
男生們取笑他:“胡新月胡新月,蘇攀,你的腦子里除了胡新月還能裝點別的東西嗎?”
蘇攀要面子,說:“你們想玩什么?小爺今天陪你們玩個痛快。”
于是那天放學,蘇攀在一群男生的簇擁下去了游戲城,可是哪里有什么痛快,只覺意興闌珊,心里放不下胡新月,沒多久就扔了游戲手柄打了一輛車去了醫院。
他輕車熟路地往住院部方向走的時候,心情是愉悅的,猛一抬頭,發現前面有兩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胡新月和阮經年。
剛要過去問個究竟,阮經年在胡新月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么。胡新月背對著蘇攀,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眼睜睜地看他們靠近說話,讓蘇攀很不舒服。他正要發難,卻見他們忽然抱在一起。
醫院樓下人來人往,有人坐著輪椅被人推著,有人一臉愁容步履匆匆,還有很多穿著白褂子面無表情的人穿梭,可蘇攀眼里只有那個畫面,他盯著他們,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雙眼紅得要滴出血。
為什么要這樣對他?他要上去質問。
他握緊拳頭就要沖過去給阮經年一拳,可是跨了兩步,一個聲音突然回響在他腦海里:我覺得她最好看。
那是自習課上,阮經年指著坐在斜前方的胡新月對大家說的。
是啊,當初,他們那群人中最早注意到胡新月的人就是阮經年!
原來,這么久以來,胡新月一直拒絕他,利用他,賤賣他送她的球拍,她從來都沒有把他對她的喜歡當作一回事,都是因為阮經年。
而他直到這一刻才知道。
他恨。恨自己愚蠢,像個傻瓜一樣在這個世界里橫沖直撞,為一個心系別人的人。
他更恨的是,明明自己心如刀割,卻無法理直氣壯。
六
第二天蘇攀來上課,臉上青一塊腫一塊,手上也有傷。
誰也不知道前一天蘇攀身上發生了什么,那群男生只知道他打著游戲人就不見了。
胡新月也看到了他的傷,盯著他的傷口問:“這是怎么回事?你昨天去哪了?”
蘇攀冷笑:“關你什么事!”
“你到底怎么了?”
“胡新月,你聽著,以后離我遠一點。”蘇攀加大了聲音,幾乎整個教室都能聽到。邊上的其他學生錯愕地睜大了眼睛,這是要鬧哪出。
“蘇攀,你吃炸藥了。”見胡新月愣在那里,阮經年心急地沖到她前面。
蘇攀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一字一頓地說:“我警告你,說話小心點。”
兩個人就要動手,還好,老師及時趕來喝住了他們。
之后的大半年,蘇攀脾氣又暴躁了些,沒人敢去招惹他,胡新月更是不再靠近,奇怪的是,每次不經意間抬起頭碰到他的目光,便會心怦怦地跳。
那樣的目光,仿佛灼灼發燙的焰火,又似洶涌澎湃的暗潮,要將她灼燒,將她吞噬。
阮經年第二次對胡新月表露心跡是高三放寒假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父親早已經好了,阮經年深情款款地說:“大家都覺得感情是一道又一道的選擇題,ABCD四個答案,三個錯一遍,總有一個是對的,可對我來說,感情是填空題,只有一個正確答案,我很榮幸我的答案是你,非你莫屬。”
是的,那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幾個月前,在醫院,在她對他說謝謝的時候。
她謝他什么,謝他代替蘇攀來送她,也謝他多年前讓他妹妹為她送過一套衣服。
可他說:“我能抱抱你嗎?”
他擁抱她的時候,她愣住了,忘了說話也忘了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