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無過錯

張達明

兩名中國人去意大利旅游，他們坐火車從首都羅馬出發，去舉世聞名的文化旅游勝地佛羅倫薩參觀。因為是第一次去，便提前買好了車票。車票上并沒標明座位號，在進站經自動檢票機時，兩人為能盡快上車搶到好座位，就匆忙沖過自動檢票機而未檢票就上了車。又見車廂內并無列車員，所有座位都沒有標明號碼，乘客可以隨便坐，兩人在找到滿意的座位后，長出了一口氣。車開動后，兩人以為會有人來查票，但4個小時過去了，并無任何查票的跡象。一直到了目的地佛羅倫薩，也沒見到查票員出現，出站口也沒人檢票。出了車站，兩人打趣道：“早知道沒人查票，就別買票，可以省好多錢呢，要不回去時就別買票了？”說笑歸說笑，但兩人還是說：“出了國門，代表的就是咱全體中國人民，萬一被抓住，這不丟咱國家的臉面嗎？”

參觀完佛羅倫薩返回時，兩人仍自覺買了返程票，仍沒有經自動檢票機檢票就上了車。也許是參觀累了的緣故，兩人坐下后不久便昏昏欲睡。突然，其中一人被推醒，他睜開惺忪的睡眼，見跟前站著一位中年男子，嘰里呱啦對他說著什么，好不容易從那人大幅度的手勢中搞明白了，人家是這趟列車的查票員，現在要開始查票，請他出示自己的票。他趕緊推醒同伴也把票拿出來。

當兩人把票遞過去后，查票員的臉色突然變了，隨后用很蹩腳的中文對他倆說：“你們的票有問題！”

兩人面面相覷，急忙辯解道：“沒有問題呀，絕對是從售票窗口買來的。”

查票員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字一句地說：“票確實是真的，但沒有通過自動檢票機檢票。按規定，沒有經過機器檢過的票，就視為故意逃票，就要對你們處罰。”說著，他拿出一張罰款標準的表格，讓他倆對照自己手中的票價，計算出應該支付的罰款數。兩人認真看了那張表格，和自己手中的票價換算后，驚愕地張大了嘴巴，竟要被罰去 50歐元，遠遠高于兩人票額的總和。兩人當然不干了，和查票員理論起來，說明了不應被罰款的理由：第一，我們已經買了票，并沒有逃票；第二，我們是外國人，不懂意大利文，而且檢票機前也沒英文提示，不知道必須檢票；第三，鑒于我們是初犯，也應該免除處罰；第四，按照中國鐵路慣例，即使沒有買票，到了車上也是可以補票的……不等兩人陳述完理由，查票員就操著不太流利的英語大聲說：“你們要清楚，這里不是中國，而是在歐洲，在意大利，你們必須遵守這里的制度。”查票員一邊說，一邊請他們跟他去另一個車廂，兩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懵里懵懂地跟著去了。

到了另一車廂后，查票員先請一個韓國人拿出票來，又請一個美國人也拿出票來，然后對兩名中國人說：“請你們看看，他們并不是意大利人，和你們一樣，都是來意大利參觀的外國人，可他們都經過自動檢票機檢了票，而你們沒有檢票，當然要受到處罰。”

事已至此，兩人也無話可說。查票員開導他倆：“雖然你們有可能不知道這里的制度，但大多數人卻是知道的，因此你們就沒有理由不知道！這就是說，制度沒有錯，錯的是你們，你們就應當受到處罰。這樣淺顯的道理，你們一定要明白！”說著，他接過50歐元罰款后，為他們開了收據，禮貌地打了招呼，繼續工作去了。

此事讓兩名中國人感觸頗深：雖然只是忽略了一個沒有檢票的細節，也并沒有逃票，卻受到了超過票價總額的罰款，表面看似乎不近人情，卻反映出意大利人執行制度的嚴肅性。在他們意識中，一個制度一旦形成，就具有不可動搖的權威性。大多數人都知道的事，就成了常識，那你就沒有理由不知道。你不知道是你的錯，就理應受到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