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個，努力靠近的“兩只小刺猬”

沈婷

和白芍成為朋友之后，我總是想，人與人之間的際遇與情感，是否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我與她的性格與形象如此大相徑庭，兜兜轉轉間，什么時候成為摯友，卻是誰也說不清了。

白芍，在我們學校如女神般的存在，她長發及腰，白皙的臉蛋上有兩個可愛的淺淺小酒窩，微風吹起她的秀發與裙擺，也吹起了少年羞澀慌張的心。而我，理科班寥寥無幾的女生之一，留著遮不住耳朵的短發，平時喜歡與男生一起打籃球，久而久之，難免就和男生們稱兄道弟。

我們像是兩條平行線，按著各自的軌道運行，自然不會有交集。要不是年級主任在表彰大會上叫出她的名字，我甚至不知道這么一個像芍藥般淡雅的姑娘，名字就叫白芍。但我打心眼里不喜歡她，因為年級主任對我說：“你看人家白芍，多水靈的一個姑娘。你再看看你，上臺之前就不能洗把臉嗎？每次都要攝像師幫你修圖。”

我不情愿地用袖子擦了擦臉，正想對年級主任做鬼臉時，一轉頭就看到白芍咬著嘴唇忍住不笑的樣子，心想文科女孩真是矯情，想笑都要想方設法憋住。或許是出于尷尬和惡作劇心理，我朝著白芍做了一個鬼臉，閃光燈適時亮起，那一刻的我們被定格在一張照片里，我做著鬼臉，白芍捂嘴大笑。

我以為我和白芍的交集就到此為止了，雖然照片中的我們顯得很親昵，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那樣耀眼的姑娘，那樣灰頭土臉的我，雖然我不承認，但我的心中確實有一些嫉妒她。我嫉妒她能寫出優美的好文章，嫉妒她笑起來這么好看，也嫉妒她的課桌里日復一日有著新禮物。我沒有刻意地去關注她，只是她太過耀眼，這些小道消息是全年級都被迫吸收的八卦。

所以，我萬萬沒有想到，白芍會和我一起做小偷。

在課間看課外讀物的我被年級主任抓住，于是我的《福爾摩斯探案集》慘無人道地被充公了。還沒看到案件結局，我心里總是癢癢的，別無他法，只能趁月黑風高，將書拿回來。

提前踩點，貓著腰進入辦公室，好不容易趁著月色找到心愛之書的我，剛想喜滋滋地回去，就被來人的驚呼聲嚇到了。

“有小偷！”

我來不及逃走，一個鯉魚打挺，將來人控制住，再將其嘴巴捂住，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我不是小偷。來人竟準確報出了我的姓名。

是白芍。

來交作業的白芍撞破了我的糗事，我連連作揖，求她不要聲張。她倒是被我的偉大壯舉驚得說不出話來，稀里糊涂地幫我望風。她說，世界竟還有如此的奇女子。我問她誰叫奇女子，白芍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說這句話是在夸我，奇女子不是一個人的姓名。我只好干笑幾聲，文藝女青年的世界，我果然不懂。

有求于人在先，所以事成之后，我請白芍去濕地公園泛舟。白芍對于我這種富有情趣的態度感到很欣慰，一來二往間，我們便熟稔起來。她是一個精致的女孩子，而我是個隨性的假小子，她羨慕我的自由自在和勇敢無畏，我喜愛她的溫柔可人與落落大方。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融合起來就像是酒釀與圓子，合拍得很。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白芍的品行，我只是驚訝于在朋友危難時，她的挺身而出與分毫不讓。期中考試的數學卷子被人盜后流傳開來，以至于期中考試的成績嚴重摻水，而更慘的是年級主任調取監控后，發現第一個偷偷摸摸潛入辦公室的人是我。

校方以為我是迫于考試壓力，一時糊涂才做出了這種事。越是成績拔尖的學生，壓力就越大，所以不打算追究。看著年級主任哀愁的面容，我小聲嘟囔著我根本不需要偷考卷。校長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腦勺，說：“想證明你的清白也可以，除非有人證和物證。”

我想起幫我望風的白芍，她是個規規矩矩的好孩子，我不能害了她，于是只好說：“我沒有人證，只有物證。”我拿出了那本書，于是校方的意見分成了兩派，雖說我的嫌疑指數降低，但缺乏有力的證據，要是再無進展，我可能要遭受不白之冤了。郁郁寡歡的我請假在家休養了幾天，回學校后才發現事情已經解決了。

白芍做了我的人證，在不要包庇我的呼聲中據理力爭，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爭辯時，如舌戰群儒一般。最終，她毫無懸念地取得了勝利，再加上模模糊糊的監控中我倆離開時確實手中只有一本書，我的不白之冤才被洗清。

我不知道如何感謝白芍，只能紅著眼睛一把抱住了她。白芍沒有笑話我哭得像是個小孩子，反而好言安慰我說：“這是作為朋友應該做的。”經過此事，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亞于圣母。

白芍說在我還不知道她名字的時候，她就開始關注我。因為每次表彰大會，其他女孩子都會打扮得漂漂亮亮，只有我穿著男生校服，還笑得那么燦爛。那時候她就在想，這樣不拘小節的女孩子，如果和她做朋友，會是什么樣呢？她現在終于知道啦！

我被白芍算計了，但我不討厭這樣的算計，我們被各自身上的閃光點吸引，相互溫暖、相互依偎，像是冬天里守著甜美蘋果過冬的兩只小刺猬，即使有刺，也要努力地靠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