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七年，又七年

方湘玲

現年75歲的邁克爾·艾普特是舉世聞名的大導演，他執導了《礦工的女兒》《007之黑日危機》《納尼亞傳奇3》等多部大片，獲得了奧斯卡最佳影片獎、最佳導演獎等諸多獎項。但是，這些成績還不足以令他驕傲，他的作品中，最令世人震撼的是那部拍攝時間長達56年，至今仍未拍攝完的驚世之作《人生七年》。

《人生七年》中的人物是一群來自社會不同階層的英國人，艾普特從他們七歲時開始拍攝，以后每隔七年就會重新采訪他們一次，讓他們暢談自己的成長經歷，記錄下他們的生活狀況。目前，他已經拍攝完了他們56歲的生活，而他們的63歲生活，要到2019年才能更新。那時，艾普特也快80高齡了。

《人生七年》起拍于1964年。當時，英國BBC電視臺準備做一集兒童紀錄片，采訪十幾個來自不同家庭的七歲孩子，請他們說出自己的夢想。得知這個消息，艾普特覺得很有意義，便主動請纓，成功地拍攝了紀錄片《7UP》。

采訪結束后，艾普特時常想起孩子們可愛的樣子，令他最難忘的是孩子們暢談夢想的情景：出生于上流社會的小約翰自豪地說，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律師；小蘇珊性格孤僻，在暢談夢想時，她始終撅著嘴一言不發；農村孩子尼克小聲地說，自己最崇拜公交車司機；而來自孤兒院的尼爾希望有個溫暖的家……孩子們對于未來的憧憬，令艾普特百感交集，他很想看著他們長大。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七年。一天，艾普特又想起了孩子們，他找出當年拍攝的影像，重溫和他們在一起的美好時光。當再次聽到他們訴說自己的夢想時，艾普特越發思念孩子們，他不禁想到：既然我如此想了解他們的成長狀況，說不定看過這部片子的觀眾也想知道，我何不將他們的成長記錄下來呢？考慮到時間已相隔七年，他決定今后每隔七年，就拍攝一集他們的紀錄片。

艾普特利用假期和拍戲的空當，為孩子們拍下第二集紀錄片《14PU》。然后，他找到英國BBC電視臺，希望他們可以播出后續的紀錄片，但BBC電視臺以《7UP》收視率不高為由婉拒了他。艾普特執著地找到BBC電視臺的當家人，告訴他，這些孩子們如今都是十多歲，等到2000年時，他們將擁有各自不同的人生，他們的成長見證了時代的發展與變遷，也是英格蘭人生活的縮影。見艾普特說得很有道理，這位當家人答應了他的請求。

20世紀80年代，艾普特導演的電影很受歡迎，他赴好萊塢執導的電影《礦工的女兒》更是一舉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獎等七項提名。與此同時，《人生七年》還是不瘟不火。有人勸他：“你如今是享譽世界的大導演，不要再為這些人浪費時間和精力了。”但艾普特不僅不放棄，反而繼續籌備拍攝《28PU》。

此時，孩子們都到了實現自己理想的年齡。讓艾普特感到欣慰的是，約翰如愿以償地當上了訴訟律師；尼克考入了牛津大學，后來移民美國，在一所名牌大學任教；而曾經叛逆的蘇珊先后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臉上寫滿了不安與焦慮；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的尼爾在大一就輟學了，連續換了幾份工作后，28歲的他竟然成了流浪漢。看到他們飽嘗生活的艱辛，艾普特爾感到很揪心。幸好在拍攝《49UP》時，他們的生活都已經安定下來，再次結婚生子的蘇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尼爾也找到了一份足以養活自己的工作。

更讓艾普特高興的是，2005年，隨著《49UP》的播出，《人生7年》終于受到了人們的廣泛關注，英國BBC還將它列入最偉大的50部紀錄片之一。片中14個普通人的人生與成長不僅感動了英國人，還震撼了無數外國人。受艾普特的影響，美國、南非、俄羅斯等國家都拍攝了當地的《人生七年》。

時至今日，當年那些七歲的孩童已經邁入老年。每次相聚時，看到自己七歲時純真浪漫的影像，他們都淚流滿面。在感嘆歲月無情的同時，他們也非常感謝艾普特，是艾普特讓他們與紀錄片一起成長，是他在用生命拍攝生命。

《每日郵報》曾這樣評論《人生七年》：“這是一部了不起的巨作，它的意義也已經遠遠超出自身的藝術價值。它記錄了社會階級差異對人的未來影響，讓人們明白了家庭的關愛和教育對于孩子成長的重要性，也讓人們懂得，只有努力，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