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菲總統杜特爾特“面對面”

我與菲總統杜特爾特“面對面”

采訪中，杜特爾特給人留下的印象是坦率真誠，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也許缺少“委婉”，但卻讓人感到踏踏實實的真誠。他表示：“我外公是華人，只有中國才會幫助我們”，“幫助菲律賓人，就是幫助那里200多萬華人兄弟”。

2016年10月20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同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舉行會談。這是會談前，習近平在人民大會堂東門外廣場為杜特爾特舉行的歡迎儀式

應中國國家領導人的邀請，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于10月18日至21日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訪華前夕，杜特爾特在菲律賓總統府接受了新華社記者的專訪。雖然幾個月來幾乎天天報道菲律賓總統的一言一行，但真正面對面地坐在杜特爾特的面前，對他進行專訪，這還是第一次。

“我只愿跟中國談”

采訪初定在13日下午3點15分開始。根據菲總統府新聞辦公室的安排，新華社打頭陣，然后是另外兩家中央級媒體，每家專訪時間20分鐘。專訪的前一天晚上，總統府新聞辦公室的一名秘書提醒記者說，盡量不要拖延時間，因為后面總統還有其他的活動安排。“當然如果總統自己愿意多說，中途也不必打斷他，讓他說。后面的活動再做調整。”秘書說。

事先約定12點45分在總統府門外碰頭。分社距離總統府實際上不遠，正常情況下也就15分鐘的車程，但因為馬尼拉交通有時會非常擁堵，分社一干人馬還是早早來到總統府。先是外面等，辦完了安檢手續，里面接著等。因為總統當天還有一檔另外一家外媒的采訪。

下午5點剛過，杜特爾特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進總統府二樓一間臨時布置的采訪大廳。他身高中等偏上，看上去比平時電視里略顯憔悴，但還比較結實，不像是一位已經71歲的老人。他上身穿一件白色的菲律賓傳統服裝巴隆襯衫，下著一條灰色褲子，腳穿一雙棕色高幫皮鞋，左手習慣性地揣在褲兜里。

杜特爾特先走到另外一間大廳，問候在那里等候的其他中國媒體同行。約5分鐘后，他回到采訪大廳。我伸手前迎，總統府新聞辦公室新聞部長馬丁·安達納爾上前引薦說：“這位是新華社記者。新華社是中國影響力很大的一家新聞機構。”杜特爾特忙接著說：“我知道，我知道。很榮幸接受新華社的采訪。”

落座。采訪開始。大廳里頓時鴉雀無聲。

我感到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過來，相機“噠噠”的快門聲更加劇了我的心跳。根據以往的經驗，如果第一個問題不能夠順利地提出，整個采訪過程都會受到影響，所以事先我把第一個問題背得爛熟于心。

在不到半個小時的采訪中，杜特爾特給人留下的印象是坦率真誠，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也許缺少“委婉”，但卻讓人感到踏踏實實的真誠。他絲毫不隱諱他要到中國尋求幫助的想法，他坦承菲律賓很窮，需要中國施以援手。他希望菲律賓能像其他東南亞國家一樣，得到中國的援助。但他也說，如果說伸手跟中國要援助有點過分的話，菲律賓希望中國能夠提供一些軟貸款。“給我們一點時間，讓我們慢慢還。我們也不會感到太吃緊。”

杜特爾特在采訪中說，他對自己的中國之行抱有“很大的期待”，但是他也不奢求所有的要求都能得到滿足。“所有要求都想得到滿足是不可能的，也沒有必要什么都要，此行能把關系建立起來就好。”他還說，此次中國之行就是“過去跟中國的領導人談談話、握握手，告訴他們，菲律賓人希望開展合作，菲律賓的國家和經濟建設請你們助一臂之力。”

在南海問題上，他說，盡管有了“仲裁”結果，但現在不是談這個問題的時候，這個問題放到以后再談。現在要“多談合作，多談經濟，多談友誼，少談分歧”。他表示，“目前我們不想堅持仲裁結果，我們只想談論和平”。他補充說，他還想談談捕魚權的問題，如果中國愿意，還可以談如何共同利用這一水域。杜特爾特還明確表示反對他國插手南海事務。他說：“我沒有興趣讓其他國家參與南海問題談判，我只愿跟中國談。”

“只有中國才會幫助我們”

心直口快是杜特爾特的一大特點。說話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想啥說啥，喜怒形于色，不諱言自己的真實感受。

美國駐菲大使在大選期間干擾其競選，他后來找機會把大使“修理”了一頓；一些西方國家和國際機構批評他掃毒侵犯人權，杜特爾特屢次大爆粗口，罵某些國家和個人干涉菲律賓的內政，罵他們不幫忙反添亂。

杜特爾特罵那些惹他不快的人，也感謝那些給過菲律賓幫助的人。

采訪中，杜特爾特對中國在其掃毒行動中給予的支持表示感謝。他說，與某些西方國家不同，中國不僅在口頭上對菲律賓的掃毒政策表示支持，而且默默地付諸行動。中國幫助修建的戒毒所即將投入使用。

“有些國家只知道批評我們，明知道我們沒錢，也不愿幫我們一把。中國則不同。他們默默地幫我們建了一個戒毒所，大家卻還不知道。這就是中國人的真誠。”杜特爾特說。

當然，心直口快并不等于不講策略。

從短短20多分鐘的采訪中可以看出，杜特爾特是一個很有謀略的人。他一開始就說：“我外公是華人，只有中國才會幫助我們。”打出一張“親情牌”，告訴中國，菲律賓這邊還有一個窮親戚。他接著贊揚中國取得的巨大成就，欣賞中國慷慨助人，有大國擔當；南海問題可以往后放一放，先發展經濟，菲律賓百業待舉，但缺乏資金；接著指出，其他國家都不愿伸手，希望中國助一臂之力；最后干脆明說：幫助菲律賓人，就是幫助那里200多萬華人兄弟。

言當所言，止當所止

從問答的情況來看，總統應該是有備而來。畢竟，總統府事先讓我提交了采訪提綱。但也能看出，有個別他想說的意見，我的采訪提綱里卻沒有提問，他也就不問自答了。不過他的自我表露不但不顯得突兀，而且跟整個專訪精神還相當吻合。當進行到第5個提問的時候，安達納爾站在一旁舉手示意：還有5分鐘。

提完采訪提綱里的最后一個問題，我覺得時間還有寬裕，便順口問了一個提綱里沒有的問題：如何處理菲律賓與美國的關系。本來杜特爾特上身是靠著椅背的，這時候他忽然坐直，臉上掠過一絲不快：“有些國家只知道羞辱別人，讓人難堪。我在達沃時，就是個小市長，你們羞辱我；我現在是一國總統，我是一個主權國家的代表。因此我說，如果你覺得跟我在一起沒勁，那我走開，但是你也得滾蛋，不要呆在我的國家！”

采訪順利準時結束。也許是事先有所準備的緣故，也許是不想耽擱下面的一場活動，杜特爾特對于整個專訪的進度把握得很好，基本沒有做即興發揮，言當所言，止當所止。

臨近結束時，他還不忘感謝新華社的專訪，并希望通過新華社向全體中國人民問好。

采訪結束后，總統起身握手告辭。我本來希望總統能跟我們的工作團隊合影留念，但就在總統府工作人員幫我摘去佩戴式話筒的時候，總統已經匆匆離去，因為他還要去參加另外一場事先安排好的活動。

而另外幾家媒體的專訪只好順延，后來聽說這幾家媒體同行一直忙碌到深夜。

（《國際先驅導報》楊柯/文2016.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