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盛景

晏月寧

3500米的平均海拔。

1300平方米的占地面積。

晴澈無際的藍天和萬頃無邊的森林。

……

這是許多網站或博客上，對于普達措的贊嘆。每次看見，我都對這片景色又多生出幾分向往，終于在假期邀上幾個朋友，飛去香格里拉——這個在無數歌詞里唱過的地方。

選擇在冬季前往香格里拉，隨著景區大巴晃過蜿蜒的山路和陡崖，來到普達措，去看看它冷冽的模樣。這片位于滇西北“三江并流”中心地帶的土地，距離市區22公里，由國際重要濕地碧塔海自然保護區和世界自然遺產哈巴片區之蜀都湖景區兩部分構成，僅僅是耳聞就仿佛已經看到它在旺季水草豐茂、土地肥沃的模樣。早在來之前，許多人告訴我，夏季的普達措美得不可方物，該在七八月份一睹美景，所以一路上，我的心情都是忐忑的，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選擇是否正確，是否能收獲期待的驚喜。

踏上這片土地時，一切的一切都拋在腦后。坐著觀光大巴從山腳下盤山而上，從車窗里眺望出去，零下冬季仍舊常青的樹木和大多只剩褐色的枝椏交融在一起，遠處的群山在熾烈而沒有溫度的陽光下發射出耀眼的色澤。隨車導游告訴我們可以自由選擇在某一個站臺下車，徒步一段路程，再在最后一個站臺搭車去觀景臺。同行的幾個朋友商量著即使天氣寒冷，也想真正觸摸這片自然的空氣，不枉此行。

我們裹著厚厚的冬衣下了車，說話呼吸的白氣在高海拔的日光下氤氳開來，似乎連細密的水珠都能看清。我從未見過一個地方將寒冷和熾烈的艷陽如此完美地結合在一起，仿佛灑下的光芒都凍結在空氣中，沒了熱度，明亮得不摻半點雜質。

走向木棧道，身邊就是蜀都湖，我們看見一片凍結的湖面，并未發覺湖面隨著我們的步伐一直延伸，只是驚嘆于這里的景致。掛滿了冰晶的樹叢，熠熠生輝；空無一物的湖面，一絲裂痕也沒有；鋪滿了細小冰沙的石凳，一吹便如同萬點星辰劃落。我們在木棧道上走著，冬季不帶水汽的風迎面吹來卻并不猛烈，時不時發出冰晶掉落的聲音，特別清晰。

一路向前，穿過因向陽而沒有結冰的樹林，總能遇見松鼠跑跳著經過，有些一眨眼就竄入森林不見蹤影，有些圍在腳邊轉來轉去想討些食物，有些甚至跳上了朋友的褲子，如果不是趕緊捧起，我想大概會像家養的寵物一般蹬上他的肩膀。木棧道嘎吱嘎吱的聲音，松鼠啾啾的訴說聲，相機的咔嚓聲，偶遇的三兩游客交談或嬉戲的聲音，在一半是空曠湖面，一半是茂密樹林的小道上交織，仿佛和諧的音律在不溫不火地完美演奏，也似在寂靜舞臺上唱響的天籟，而我們正是受到恩寵的、心曠神怡的聽眾。

不知不覺中，這片森林被我們落在身后，眼前出現了碧塔海，視野豁然開闊起來。同樣是寒冬的湖面，蜀都湖的寂靜猶在，似乎在這里多了一分不易被察覺的蓬勃，平川取代了聳入云天的樹木，一步一步有新的景象。在稀疏的草甸上甩著尾巴啃食的牦牛，冰凍湖面下魚兒躍起的聲音，湖心中央孤虬抵抗冰封的瘦弱樹木，都是上天賜予這個地方在最寒冷時節最鮮活的生命。當步履將這片靜謐劃開，當我們與其他行人稀疏的身影給這片天地增添了一份色彩，我才真正感覺到節奏緩慢下來。城市里喧鬧的氣息隨著踏下車的步伐散盡，再也不用在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中穿行，不用為近在咫尺的紅綠燈奔跑，不用為工作或生計步履匆匆，在這里行走，看見自然萬物融于一體、干凈純粹的畫卷在眼前徐徐鋪開，無論行走的步調多緩慢多悠閑，他們也會等，會等人們的目光、人們的驚嘆、人們的笑容；即使沒有這些，他們也在生活著，經歷春夏秋的生長，在冬季安然無聲地展現寧靜的生機。

我能想象這個地方在夏季一望無邊的草甸，翠綠欲滴的樹葉，曠野山巒的百花爛漫，但我依舊不悔選擇在冬季來普達措，我曾看見的耀眼凜冽的艷陽，寂靜無聲的小道，如同北國邊疆般冰封萬里的萬物和潛藏著的未知無窮的生命力，都是這一刻獨有的風光和力量，讓我以忘我的心境，收下這唯一不復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