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鎖鎖

趙樂天，我累了

文◎沈鎖鎖

他留戀的，只是她對他的愛，僅此而已。

半碗辣椒油讓愛情發了芽

李小荷是一眼跌進趙樂天的世界的。

那是高二下學期，父母換了工作，變得異常的忙，壓根就顧不上她。每天中午下了課，李小荷只好去學校對面的拉面館，點一碗雪菜肉絲面。

心里不是不委屈的，也有點兒孤獨。不過李小荷有辦法讓自己快樂起來，譬如在那碗不起眼的面里，加很多的辣椒，吃得大汗淋漓。壓在心底的孤獨，也就隨著一場汗而散發掉了。

后來，李小荷在面館遇到趙樂天。

那天是禮拜一，店里人多，只好三三兩兩的拼桌。李小荷一邊埋頭吃面，一邊塞著耳機聽歌。當她正準備將桌上僅剩的半碟辣油倒進碗里的時候，耳邊有個急切的聲音響了起來：“喂喂喂，能不能給我留點兒？”

李小荷這才注意到，對面坐著個帥哥。

他長著一張神似宋仲基的臉，薄薄的單眼皮，清清瘦瘦，是那種可以耍酷耍帥的男生，此刻虎視眈眈盯著她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兒逗。李小荷的心，不知怎么突然就漏掉了一拍。她將碟子推到他面前，裝作大氣地說：“喏，都給你。”

半碗辣椒油，讓愛情發了芽。

只不過，趙樂天喜歡辣椒，是因為喜歡，而她是因為孤獨。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十七八歲的年紀，心里的愛情還很淺薄。能夠站在一個好看的男生身邊，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就恨不能覺得擁有了全世界呀。何況喜歡趙樂天的女生那么多，他還是選了她。

這就像是一場夢，不夠漂亮的李小荷跌進夢里，拼了命地對趙樂天好，心甘情愿，且甘之如飴。唯一保持的理智，是高考她按照自己的實力考到北京，而趙樂天去的是揚州。

揚州自古出美女，李小荷覺得心有戚戚。

那點兒不安不小心暴露出來的時候，趙樂天刮著她的鼻子說：“傻瓜，對自己那么沒信心啊？”

語氣里有寵溺的味道。可李小荷從街頭櫥窗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真不是多出彩的姑娘哩，她要靠什么才能鎖住趙樂天的心呢？這樣想著，心里突然惆悵得像秋天里飄零的樹葉。

分手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好，趙樂天念的是理工科類大學。

開學后不久，李小荷去實地考察了一番。當她發現趙樂天的班上，總共只有兩名女生，整個系的女生不到男生人數十分之一的時候，暗自松了口氣。

回到北京，李小荷堅持每天給趙樂天打電話，像個復讀機般叮囑他吃飯睡覺。自己舍不得花錢，卻經常在淘寶上選好換季的衣服，直接快遞給他。當然，偶爾也會買一些男生偏愛的零食，寄到趙樂天的宿舍，這讓趙樂天很有面子。

其實趙樂天的室友們第一次見李小荷的時候，回去就當著趙樂天的面嘀咕：“趙大帥哥喜歡的難道不是長腿細腰的美女嗎？小荷是好，就是……怎么說呢，平凡了點兒。”

原來男生在背后也喜歡這么八卦的。趙樂天有點兒尷尬地笑，并不反駁。

為什么會喜歡李小荷？趙樂天自己也沒想明白。只是覺得和這個姑娘在一起，不費勁，心里舒坦。不過好在李小荷很快就用自己的個人魅力在宿舍里圈了粉。室友們再說起李小荷的時候，都有點兒羨慕趙樂天的意思。這姑娘是對趙樂天好著呢。

可李小荷的心里，住著一頭怪獸，好像趙樂天隨時都會被別人搶走。

李小荷第一次見到蘇慧，是在趙樂天的生日party上。她從北京趕到揚州，只為了當面給趙樂天說一句“生日快樂”。但那天，這個叫蘇慧的女生，搶了她的風頭。

一眼看上去，蘇慧并非多耀眼，性格有點兒像男生，可她身上有種魔力，讓趙樂天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李小荷開始疑神疑鬼。趙樂天說：“我們就是能玩得來的朋友，你想多了。”然后不管李小荷如何吃醋，他仍然和蘇慧走得很近，在朋友圈發聚會照片時，也毫不忌諱身邊有個蘇慧。

李小荷覺得趙樂天一定是在精神上溜號了，又或者他本身就沒那么喜歡自己。李小荷有點兒討厭這樣患得患失的自己。趙樂天一定是不夠愛她吧？要是足夠喜歡她，怎么舍得讓她誤會著急？

在這場戀愛里，李小荷能感覺到的快樂，似乎越來越少。

有一次，李小荷給趙樂天打了很久的電話都沒人接，后來才知道，蘇慧生病了，他在醫院忙前忙后，手機沒電關了機。李小荷有賭氣地想過說分手，但每次分手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懷揣著這種略微糾結的情緒，一直挨到大學畢業。

畢了業，兩人呆在同一個城市，這些問題也就不是問題，李小荷一個人傻傻地盤算，心里的那點兒苦，竟然也有了一絲甜。

至少留戀一下她的荷包蛋

于是，因為趙樂天，畢業的哨聲一吹響，李小荷就迫不及待地從北京來到揚州。

李小荷從來不說自己來揚州，是因為趙樂天。別人問起來的時候，她只會笑著淡淡地說：“剛好有個不錯的工作機會，就來了。”實際上，那時在北京，有家外企給了她off er，薪水和待遇都不錯。

蘇慧畢業后回了老家，李小荷以為趙樂天身邊的隱患徹底消除。卻沒想到，走了一個蘇慧，還有那么多的女生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

趙樂天在一家化妝品公司做銷售，每天混在女孩兒堆里。他的那點兒幽默細胞，有了發揮的場所。隨手拈來的笑話，常常讓女孩子們笑得花枝亂顫。

有一次，趙樂天公司在翠華餐廳聚餐。李小荷與閨蜜約著吃飯，剛好在餐廳碰上。她遠遠地看著自己心愛的男生，在人群里和其他姑娘搭著肩膀，有說有笑。那樣明媚璀璨的笑容，李小荷好像很久沒有在趙樂天的臉上看到過了。

李小荷心里某個重要的東西，好像一下子消失掉了。

那天晚上回去，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裝作不經意地問他：“你在公司是不是很受歡迎啊？有沒有女生喜歡你？”

趙樂天回她：“是啊是啊，追我的姑娘排成隊呢，你可要對我好點兒。”

他一回頭，卻看到李小荷眼睛里有淚水在打轉。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突然無比的煩躁：“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當真啦？”

李小荷聽出他的不耐煩。她也有點兒討厭自己，那樣患得患失地愛著趙樂天。而趙樂天，對她似乎越來越無所謂了。

那天晚上，李小荷躺在床上，將兩人的過往在大腦里過濾了一遍，然后發現，在趙樂天那里，她最大的優勢只不過是對他好。這些年，她仆人的身份好像大過戀人。

第二天早晨醒來，李小荷去廚房給趙樂天做了最后一頓早餐。她現在煎的荷包蛋，又嫩又鮮美。有時想想，愛情的力量可真夠強大啊。至少愛情讓她，從一個分不清蔥和蒜的小丫頭，變成了能隨手燒出幾道拿手菜的小廚娘。

趙樂天吃完最后一口荷包蛋，喝完最后一口豆漿時，李小荷說：“趙樂天，我們分手吧。”

對面的男生一臉吃驚地看著她，三秒鐘后，回她：“好。”

李小荷以為，至少趙樂天會留戀一下她的荷包蛋。沒想到分手來得這么暢快，趙樂天連個理由都沒找她要，就點頭同意了。

或許，他一直在等她說分手。想到這里，李小荷反而釋然了。她辭了工作，離開揚州，重新回了北京。

像是告別了一場青春

再見到趙樂天，已經是一年后。

趙樂天來北京出差，他在電話里說：“李小荷，我要見你。”即便分了手，趙樂天在她面前，還是這樣理直氣壯，不容拒絕的語氣。

李小荷坐在27層樓的辦公室里，忙得焦頭爛額。她帶著幾分歉意說：“加班呢，最近恐怕都沒空見人了。”

趙樂天輕輕地“哦”了一聲，大概沒想到她會拒絕。

掛斷電話后，李小荷有幾分鐘的走神。這個男生，任何時候都有讓她心里泛起漣漪的本事。但工作實在太忙了，她甩甩頭，將自己切換到現實狀態。

可當李小荷晚上九點鐘從公司里出來時，卻看到趙樂天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樓下。他還是那么好看，在夜色里閃閃發著光。臉上的笑容，像春天里的一朵花。他和她打招呼：“李小荷，好久不見。”

李小荷愣在那里。

兩人在旁邊的咖啡館坐下來。趙樂天看起來似乎沒怎么變，倒是他對李小荷說：“你變漂亮了啊。”李小荷禮貌客氣地道謝。

聊了些近況后，趙樂天突然無厘頭地冒出來一句：“小荷，你……愿不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李小荷一怔，心里有驚鴻飛過。

但下一秒，她想起這一年里，趙樂天每談一場戀愛，都會在電話里找她支招。關于怎樣哄女孩子開心，怎樣送女朋友禮物……他似乎沒想過，她是他的前女友，這些問題拿來問她，并不合適的。而他這么問，是因為她從來不在他的心里。所以趙樂天的那句重新開始，對她來說，太晚了。

李小荷心里有點兒難過，臉上卻是淡淡一笑，問：“為什么？”趙樂天答：“這一年，我發現我一直都忘不了你，也許再也沒有人比你更喜歡我。”

這個答案，真是有點讓人沮喪。自始至終，他留戀的，只是她對他的愛，僅此而已。李小荷長長地吁了口氣說：“可是趙樂天，我累了。”

趙樂天的眼神黯淡下去。

午夜時分，他們在街頭告別，像是告別了一場青春。從此，不會再見了吧。

編輯/陳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