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也是有火焰的

張曉潤

海水也是有火焰的

是誰在我蓮的舊事上架起道路

讓我突然地想念他白襯衣上的味道

進而把病根埋在一片糖衣里幸福地吞下

我愿意在這個黃昏給出我的破綻

庭院深深，吉他孤獨

七月的相愛讓玉米的葉子無心生長

月夜備下溫柔的鐮刀

我想斷他奔騰而過的海水

可是，海水也是有火焰的

只是，我口含泥沙說不出胸口的炙熱

膝蓋落滿補丁

上面繡滿二月的蘭花，三月的桃花

海水沒過腳髁，葉子接連走失

用什么畫魂呢？那些馬啃三月的時光呢？

突然就沒了太平

多么好

當許多幸福的人說多么好時

我不知道多么好會有多么好

我只知道，時光沒有慢下來

很多的日子突然間不見了

我將在新的數據里執著和游戲

今天和昨天在骨子里開始不同

而很多的日子到來時，我依然熱愛舊日的靴子

我要穿著舊日的靴子，等來漂亮的時裝

我也要習慣用新的門楣換下舊的桃符

母親正在喊我，而我

也急著裝扮如花，趕赴親人的聚會

如果我的木棉開始有了樹的形象

我想多么好，就該是這個樣子

慢慢靠近，但不急于求成

壓低了聲音說光陰

有人在銀碗里盛雪，而有人

愿意把禪意，像我一樣

從銀碗里供出，交付一粒饑荒的種子

我熱愛寺廟里的鐘聲

并愿意在鐘聲里掏空一切

身輕如燕，好嗎？我不

我不想繞過世間的香壇和紙火呀

你在，或不在；來，或不來

我都會壓低了聲音說光陰

說空山靜雨的軟，劍眉星目的硬

遠 方

我無數次寫到火車

每寫到一次

就如同去了一次遼遠的遠方

這一次

我只埋頭觀察了一節枕木

我彎腰拾起一枚釘子

我低頭系了一次鞋子

磨磨蹭蹭的樣子

沒有一丁點前途

哦，火車是枕木送出的嫁妝嗎？

唔，遠方有什么好？

如果悲傷裝滿整個車皮

遲早它會調轉車頭

雪沒有來

之前，愛林子里的鳥鳴和鳥糞

愛在空曠的地方甩鞭和喊山

這些愛，逐漸老去

現在，很多的時間

害怕冬天沒有雪，害怕冬天不冷

君子愛蓮，宜先愛橋和榭

女子愛雪，宜先洗風和雨

什么樣的火車，從一個人的寂里開出

跳上去，跳下來

玩雪疑似玩火

雪沒有來，而人在魔里

那么多的梅花印，只裝飾了一個虛境

傷 逝

沒有辦法，在秋天醒來后

又陷入新的幻覺。整個早晨

沒有誰，再談起她昨日的傷逝

天氣陰冷，草木收攏著的身體

把整個疾病，都交給了眼前的帝國

是誰說過：“秋天是用來生病的呢？”

她信這無意抖出的咒語和詩意

恨恨的，切切的楚楚的

讓人無法拒絕，這些從草木間走出的呼吸

總之，總該有什么去匹配這樣的清音吧

草木大智，留時間盡情歡愉

八月之雨

你的想象從未終結，像這場八月之雨

傘滑落腳下，漂過我的街市

我從未吮吸過甘甜的雨水，因為忘我

我站在雨中，把固執的太陽遺忘

天黑了，不知有沒有人送我回家

因為八月之雨，我一次次迷失方向

路燈的光，把水中的影子拉長

那些安身立命的塵呢

現在，我開始想象太陽下落的速度

并愿意相信，在這場八月之雨中

太陽，是失敗之書

我能否成為一個樂觀主義者

我想秋風掃落葉

是多么血腥的一場凱旋之戰呢

這樣的想，在桂花托月之時

是多么的不合時宜

但我就是堅持，只有秋風

只有秋風，可以代替一萬只手槍

拿下落葉的一萬只頭顱

那些落葉分明是頭顱啊

我為什么執意要說成是蝴蝶

在一場龐大的秋色面前

在一年一度的月圓時節

我能否成為一個樂觀主義者

是需要用落葉的頭顱做最后的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