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醉

劉星元

江山醉

必定有斗大的酒旗

在風(fēng)的托舉中，與云爭斗

酒香襲來，讓我這個遠(yuǎn)道而來的人

還未止步，就醉了三分

這酒香的溫柔，轉(zhuǎn)眼就可化為烈火

熬煎風(fēng)塵仆仆的，寂寞的喉嚨

喝酒的人在哪，酒家就在哪

青磚黑瓦的小酒坊

大壇大壇的酒已擺好

美食久候，風(fēng)景久候，詩人久候

只等故事的我，和詩篇里的你

攜卷著半個盛唐的豪爽

舉起流光的酒樽

萍水相逢，卻又結(jié)為生死

以詩的名義，讓我們迎著月光痛飲吧

信陵之樂也不及此刻暢快

陳王宴飲也不及此刻得意

即便心中的大事雖然未了

也愿拂衣卸去這有棱有角的江山

且將礙手礙腳的才華棄之腳下

此刻，就讓這些溫婉多情的水

以火的名義燃燒我們吧——

腳下，那喝干的酒壇

已經(jīng)雜亂地堆成了醉意的江山

彩蝴蝶

愛著野花，愛它頂著烈日就低頭

迎著柳蔭就搖頭的小聰明

愛著河流，愛它在我們的身體里

流淌時，洶涌的聲音

愛著晚風(fēng)，愛它舞著輕紗長袖

擦過我的臉，再擦過你的臉——

愛它選擇用同一種溫柔愛著我們

但是此刻，夏日里所有的愛

它們疊加起來，也不及那只彩蝴蝶

黃昏時分，隔著一條河的荒蕪

這跨不過漫長夏日的生命呵

它的翅膀托著與生俱來的高貴的彩虹

托著我們不忍垂下的目光

托著天空的輕和塵世的重

它疲憊地向著我們跌跌撞撞地飛來

它的美短暫得讓我們心疼

讓我們輕輕握了握，繼而又重重攥了攥

彼此纏繞著的如藤的手

在心里私藏一匹馬

給它青草，讓它果腹

給它河山，讓它馳騁

給它月亮，讓它安靜下來時

能像美人一樣借著月光

梳理自己的毛發(fā)

躲開號角，因為我希望

它活得更長久

躲開伯樂，因為我希望

它活得更自然

躲開英雄，因為我希望

它不會愛上韁繩

把能躲開的都躲開吧，因為我希望

它是一匹馬

像在心里藏起一個和自己

同名同姓的人

一定要在心里私藏一匹鮮活的馬

要藏得足夠深呵

深到許多年后自己都忘了

身體里還有一匹馬

深到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就是

一匹馬

致聶赫留朵夫

公爵先生，就像你無法掩飾

自己的憤怒，我也難以遮蔽

自己的悲傷。作為帝國的叛逆者

你的神借助西伯利亞的流放之旅

使你開始高于一個時代

可是公爵，我的故事正是你的倒敘

我的神剛剛離我而去

在此之前他曾承諾，賜予我復(fù)活

你路過的每一座教堂

都將擦洗你的罪孽——

你的宗教將收容你前半生的惡

并賜予你余生的善

而我日復(fù)一日地從城郊的教堂經(jīng)過

淌進無始無終的人流

偶爾以一個病人的身份

躬著身子，求教來自西方的

被釘在十字架上無法拯救自己的神

公爵，像兩輛相背而去的馬車

在相交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我們就是再不重逢的彼此——

你將替我活我的高潔

而我，將替你活你的不堪

以天堂和地獄的名義

我們都有理由醉生夢死

即便，我的潦草生涯是為襯托

你的美與善而存在

我的公爵，我不能再往下讀了

我們愛著的瑪絲洛娃已經(jīng)赦免了你

你也要以一個圣教徒的身份

從厚重的圣經(jīng)中拽出自己

而我，作為你的對立面

無法和你一起體會感同身受的幸福

公爵先生，我的圣經(jīng)還在

它擺在我所在縣城的教堂蒙塵已久

做禮拜的人寒暄過后正討論著上帝

似乎多念幾聲神的尊號

就能消彌身上的罪和人性的罰

可是，誰見過上帝呢？

公爵，作為彼此的局外者

我和你一樣把自己交給了所謂的上帝

盡管我始終不相信世間

存在救贖和復(f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