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懷古錄

超玉李

在落葉中打坐的人，心必圣潔

澄澈如水。黃昏

那個蕭索的深秋，困了

打盹做夢，索性軟軟地

躺，以竹葉為毛氈為大床

背靠大地，胸向蒼穹

耳邊，竹林在動。南邊

有風，吹過

一個巨大的黑影

從幽州臺掠過

我立刻從大地上跳起

確信那人姓陳

一定可以和我大醉

一定是我宿命中注定的朋友

叫住他

在落日的夢境中，我心凄然

他心愴然

我們相擁，在荒野中大擺酒席

在月光下酩酊爛醉

然后抱頭痛哭

泣成兩個淚人

大滴大滴如捻珠

簌簌落入杯中，飲淚當酒

這兩個苦命的人

這兩個相依為命的人

在武侯祠，遇雨

轉身要離寺，天卻留我

從屋檐滴下的雨聲，已覆蓋了誦經聲。沏茶，敘舊

一柱香的時間，茶壺熱氣騰騰。升起的煙霧中

我似乎看到了東漢末年

那場刀光劍影：在主峰祭天場

安營扎寨的諸葛大軍，占盡地利

與叛逃在龍崗衛的，孟獲軍對峙

一擒，一縱，放虎歸壩子

孔明跟我說了七字：

攻心術，可攻天下

我撐著傘，站在陡峭的寺欄邊

俯視煙雨中，一馬平川的姚州壩子

低頭，看東南山腳下的村莊

雨從，煙蘿山的魚尾中，順勢流下

南高北低的黃連箐，連綿不絕

和祖祖輩輩傳頌著孔明兄英雄事跡的百姓

住著潮濕裂開的土墻，漏雨的瓦縫的百姓

我心如雨，濕漉漉的

百姓如草芥，最苦

若野蒿，沐冷風

浴苦雨

瘋長，自生自滅

山 中

被風，挾持在兩山中

南面是

巍峨高聳的哀牢山

一個身背三弦

和鄉愁的異鄉人

背靠北面

只有胸高的老虎山

在晚秋的風中，立著

晚秋的茶樹，枯黃得

讓心發慌

如果落葉堆中，一只驚飛的野雞

像一個上山采秋茶的人

和我喝幾口

聽我彈一曲左腳調

甚至陪我舞一曲

山路那個彎彎長又長

那顆移植到異鄉的草籽

害怕孤獨的草籽

總是發芽后長成青草

又被鏟除的青草

會把一只野雞

或茶樹上的一只甲汗蟲

當作親人

骨骼里，淚涌如

對面山的恐龍河瀑布

曇華敘事

二十塊錢一個，苦蕎粑粑

沒有蜂蜜。只有正宗的火灰

和筷子所夾的

火燒洋芋，兩塊錢一個

味道，還是正宗如

黑山羊的膻味兒

夢里，我成了新郎

被一個姑娘纏住，不放

熱情似馬櫻花火，怒放啊

激情如三潭瀑布，飛瀉呵

第二天醒來，我睡在覺云寺

頭若西瓜，身披袈裟

萬事皆空

幼鳥亡，其母最哀

玩鳥蛋，找鳥窩

捉幼鳥

是山村孩子的樂事

幼鳥亡，其母最哀

飛繞數天，鳴聲最凄

而此刻非洲叢林的母獅

正在啃食

孱弱幼獅的頭顱

和心臟、肝、肺

責任編輯 孫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