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強
房價、霧霾、交通擁堵……城市一再擴大,我們的生存環境卻仿佛愈來愈糟。如果,可以有一座這樣的城市:高樓聳立達到1600米的云端,俯仰所見是白云藍天;工作、上學、就醫、購物都在15分鐘步行可達的地方,快速電梯將我們送達城市的任一角落;高速鐵路帶我們在“城際”間穿梭,目光所及是無垠的田園和森林……
這就是建筑界“垂直城市”設計理念帶給我們的想象。近日,由天津大學和南開大學共同主辦的“2016垂直城市國際論壇——助力京津冀協同發展”在天津舉辦。這是國際上首次針對“垂直城市”設計理念舉辦的國際論壇。
“瘋狂”的想法
“垂直城市”聽起來似乎很瘋狂。但在理念的提出者——83歲的華裔美籍建筑師金世海看來,卻十分現實:“踐行這樣的理念可以讓城市得到持續發展,是人類解決‘城市病的一劑良方。”
金世海這樣給“垂直城市”定義:相對于目前普遍的“水平城市”而言,垂直城市是一個多層次、多種功能的超高建筑結構。它包含立體交通、衣食供給、就業機會、垃圾處理、居住環境以及社區存在感等所有的城市功能,其占地面積極小,僅為800平方米左右。沒有汽車的城市將實現自給自足,節約能源、減少污染,同時解決土地緊缺、交通擁堵等城市問題,創造健康的生活方式。他所倡導的垂直城市將2%的土地面積用作居住,98%的土地用來種植糧食和蔬菜,其擁有龐大的體量、超高的容積率、少量的占地,是一種可循環、可持續發展的新型城市模式。
目前,世界各地出現的超高建筑,一部分被認為是“垂直城市”理念的實踐。比如,世界第一高樓、總高828米的迪拜“哈利法塔”,集酒店、商場、餐館、公寓、辦公區等于一體;新加坡“Scotts大廈”,既有公寓、辦公室,還有廣闊的花園及休閑設施;日本東京的“六本木山”,包含超過35萬平方米的辦公面積、200個飯店和商鋪、880套公寓、1座博物館、1個電視制作中心、9個電影院、可容納3000輛小汽車的停車場、許多花園、廣場和會議廳……它幾乎集中了一個城市所能提供的所有服務設施。令人驚奇的是,東京正在計劃修建一棟高達1600米的大樓,名叫“天空英里塔”(Sky Mile Tower)。構想中的這棟高樓如果建成,將宛若《綠野仙蹤》中的翡翠城。
在中國,深圳光明新區是國內首個垂直城市概念的規劃,在規劃的3“簇”體量巨大的高層建筑中,除了居住功能之外,每“簇”建筑還將提供完善的生活、商業、文體配套設施,甚至可能有學校和醫院。在上海,今年4月份投入試運行的總高632米的“上海中心”,也是一座集辦公、酒店、會展、商業、觀光等功能于一體的綜合體。
“垂直并不是把水平的城市‘摞起來,而是讓人們在其中得到更美好的生活體驗的一個空間。”金世海形容,這個垂直空間,是一個完全沒有污染的、可持續發展的空間,能源可以通過風能、太陽能、高空冷氣等綜合利用實現無污染供給;垃圾可以分類通過滑道進入處理廠;電梯,不僅可以實現垂直空間的快速升降,還可以實現水平空間的快速移動;大約每相隔100層,會有一個類似于機場大廳的公共空間,人們可以在這空中花園散步、騎行。
城鎮化推動城市垂直化?
建筑師們的構想,顯然是針對特大城市土地稀缺、人口爆炸式增長,以及一系列“城市病”開具的一劑處方。值得注意的是,繼中國31個省份陸續出臺戶籍改革方案取消農業戶口后,今年10月初,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推動1億非戶籍人口在城市落戶方案》,提出到2020年推進1億非戶籍人口在城市落戶,確保城市新老居民同城同待遇。這也就意味著,在中國,未來會有更多的人涌入城市生活。
“即便沒有垂直城市,垂直化也是城市發展的必經之路。”華裔建筑設計師貝聿銘之子貝建中在此次論壇中力挺“垂直城市”的概念。他認為,垂直城市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便是中國,因為在中國,政府擁有土地的所有權,更有機會讓垂直城市成為現實。
南開大學中國城市與區域經濟研究中心秘書長郝壽義認為,“垂直城市是推進中國新型城鎮化的一個選項”。根據規劃,到2020年中國的城鎮化人口將達到60%。然而,中國城市規劃,無論是“攤大餅”式還是“葡萄串”式的發展,最終都無可避免地表現為水平發展模式。而“垂直城市”的概念是一種新型的城市空間形態,也是一種新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它的理念和中國推進城市化的愿景是相契合的。
垂直城市建在哪?建筑師們認為,中國的京津冀地區更需要這種建筑形態。“在中國,尤其是像京津冀這樣人口密度大、城鎮化人口急劇攀升的區域,是有可能成為現實的。”天津大學建筑設計規劃研究總院院長洪再生認為,將這種模式應用在京津冀地區,可有效減輕人口膨脹、房價高漲、社會管理難度大、區域發展懸殊等問題。
對于眼下一些地方把摩天大樓建在市中心的做法,建筑師們并不認可。貝建中坦言,不久前他去體驗了“上海中心”,他認為這樣的建筑大規模使用是有問題的,因為高土地成本和建筑成本會讓這里的房子和管理都很貴。“如果想得到相對廉價的使用成本,垂直城市不能造在CBD地區。”
理想照進現實有多難
建筑設計師們在給大眾以美好想象的同時,也樂觀地表示,垂直城市不是海市蜃樓,在技術上并非沒有實現的可能。“而且這樣的想法和設計可能還會帶動建筑設計和施工領域的一系列技術革新。”他們一致認為。
當然難題很多,比如,這么高的建筑如何抗震、如何減少高空風渦的影響、能源從哪里來、如何保證人們在患疾病時得到快速醫治、如何供水……
盡管如此,貝建中相信,垂直城市建造過程中結構上或者機械上的問題,都可以通過新的機制或者新的方法來解決。貝建中幽默地舉例道:“小小的高爾夫球通過表面的小坑來減少風對它的影響,或許這個創意也可以應用到垂直城市建筑的設計中去,以減少高空風渦對建筑的影響。”
設計師們目前給出的一些解決方案中,還包括通過人造雨解決供水問題,從寒冷的高空通過管道直接獲取冷氣等。而“無繩電梯”的研發則讓建筑師們看到,技術革新正在為垂直城市的實現帶來無窮可能性。卡爾·奧托紹爾科普夫是蒂森克虜伯電梯公司產品經理,在當天的論壇上,他介紹了蒂森克虜伯電梯公司研發的無繩電梯系統:它無須在建筑頂部安裝纜繩即可運行,因此不像傳統的電梯那樣有高度限制,乘員也不需要在爬升的過程中更換電梯。經過了重量優化的新設計采用電磁驅動,可控制轎廂在樓層之間向垂直和水平兩個方向移動。
建筑師們認為,垂直城市的實現面臨的最大挑戰來自人們的觀念,而不是技術。建造一座垂直城市,就是建造一種全新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人們是否可以在觀念上認同并愿意居住在其中才是最大的問題。而建造這樣一座城市,成本必然是巨大的,周期也會很長,這與我國目前房地產的開發追求周期短、資金回籠快的模式,顯然是不匹配的。
盡管有層出不窮的問題需要解決,但垂直城市這一理念的提出,為人類解決高人口密度帶來的城市化問題提供了一種可資嘗試的方案。建筑師們特別強調,垂直城市所營造出的應該是更便捷、更開放、更舒適、更節能,也更具有溫情的城市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