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對不起，就是一句我愛你

孫佳

媽媽，對不起。今年春節我沒有回家。我知道你從很早就開始準備我愛吃的家鄉特產。我甚至知道，你在日歷上畫了無數個倒數的紅圈，因為我曾經告訴過你公司放假的時間。可我臨時改變了計劃，沒有回家，甚至忙到忘記給家里去一個電話。接到你的電話時，正在忙碌的我只是不耐煩地回答：太忙了，車票又難買，今年的獎金還沒著落，不打算回去了。我甚至在電話里拒絕了你要來探望我的要求。后來爸爸告訴我，那天你哭了，你說，女兒一個人在外面太辛苦了，回趟家都這么難。

媽媽，對不起。不懂事的時候，我一直將做飯視為你的義務。我可以因為飯菜不可口而對你大發雷霆，可以因為貪吃長胖而埋怨油水太多，你總是毫無怨言。一次在公司憋了一肚子氣，回家后對著專門來照顧我的你大聲吼叫：你除了做飯什么也不會！那一瞬，我看見你眼里閃過一絲落寞，卻什么也沒說，默默地為我盛好飯菜。那一刻，我很后悔，卻無法把已出口的話收回。

媽媽，對不起。從小到大，我的生日你都會為我慶祝。直到有一次，我聽到有人說：我們的生日就是媽媽的受難日。那天回家我就沖進廚房抱著你哭，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從沒想起我的生日就是你受難的日子。你甚至有些不太習慣我的擁抱，只是笑著說：講什么傻話，媽媽生下你那天是最幸福的日子啊，怎么能不好好慶祝呢？

媽媽，對不起。進大學后，我開始肆無忌憚享受青春。穿著暴露的吊帶裙，將頭發拉了又燙，燙了又拉，買一堆價值不菲的化妝品，去跳舞去唱歌去聚會去旅行。我將你的勸誡當作教唆，每次都急不可耐地想掛掉你打進宿舍的電話，因為我喜歡的男生正在樓下等著我，我的舍友正等著我出去逛街吃飯。

媽媽，對不起。記得有一次，和你搭乘公交車，有個年輕人給你讓了座，這才讓我意識到，你真的老了。當我重新端詳你的面容時，才發現你兩鬢斑白，膚色暗沉。我憶起舊照片上那個朝氣蓬勃的可愛少女，眉眼靈動，神采飛揚，漫長的歲月里，你的青春隨著照片的泛黃在慢慢流逝，而我，毫無知覺。

媽媽，對不起。大學畢業后，我知道你多么渴望我留在你身邊，可執拗的我要遠赴他鄉。你擔心我孤身在外吃不好睡不好，擔心我受不了工作壓力。為了看到我的樣子，年過半百的你竟學會了使用電腦視頻聊天，當你第一次從攝像頭里看見我時，你笑得那么開心和滿足。

媽媽，對不起。自從我離家，打電話成了你的習慣，你說過，一天不聽到我的聲音就難以入眠。幾年前，我和一群驢友去珠峰，在珠峰手機欠費停機，等我給手機充好值，給家里打電話時，首先聽到的是你的哭聲。你委屈而擔心的聲音讓人心碎：“怎么才給我打電話，我都要急瘋了。”我這才知道，手機停機后，打不通電話的你猜測我是否出事。你說，這兩天都坐在電話機前等我的電話，只要鈴聲一響就馬上拿起話筒。從那以后，我無論白天黑夜都會將手機開機，只為不讓你擔驚受怕。

媽媽，對不起。為了給我買房子，你動用了養老的積蓄。這些錢一點一滴都來自你微薄的工資，不知道你存了多久，可你毫不猶豫地給了我。我誠懇地向你提出日后歸還，你卻一笑：“傻孩子，媽媽有工資有房子，媽媽存的錢不都是給你的嗎？”房子買下后，我拍了照片，給你一張張發了過去。你說不錯不錯，就是小了點，以后媽媽來住都不方便。我說怎么不方便，我們睡一個被窩。你笑了，說媽媽打呼嚕，怕影響你休息。我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媽媽，知道我們有多久沒睡一個被窩了嗎？

可是，今天我想對你說：一句對不起，就是一句我愛你。說完這些對不起，才知道我有多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