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腳矮凳

辛旭光

內子做魚缺生姜，吩咐我下班捎來。我帶回了一塊。內子左看右看地不順：姜應該是八爪魚形狀的，怎么這塊長得像黃油，像塊小肥皂？問：哪兒買的？答：不是。問：誰買的？答：不是。問：咋回事？答：討的！原來是我偷懶，順路向飯店要了一塊已被廚師加工成方塊的生姜。事情就這樣發生，事情就可以這樣發生。為什么生姜就不可以是方塊的呢？當看慣了某些形式時，我們對陌生的事物就缺失了判斷。

人生其實就是從此岸到達彼岸的過程，其目的和手段通常被混淆。比如人過河，可以游過去，可以從橋上過，可以蕩秋千過，可以乘船渡，當然也可以讓人背你過去。目標明確，方法完全可以不同，不過是付出的代價、資源的利用不同而已。

我們經常囿于“正確的手段被誤認為要達到的目標”，所以“對岸重要還是過橋的方式更重要”，恰巧是現實中的人通常無法擺脫的認知困擾。比如這塊生姜的獲得，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有個段子說：一個小弟去接大哥出獄。當初大哥因為走私罪被抓，在監獄里面死活不肯透露最后一批貨藏在哪里，于是被重判了二十年。大哥出獄之后一言不發，帶小弟找到了當初埋貨的地方，挖了半天挖出了幾個大箱子，大哥顫抖著抓住小弟的手說：“這批貨一出手，我們就有錢了。這20年的苦也沒白受，咱們一起過好日子！”小弟打開了箱子一看：滿滿一箱子的BP機！

呵呵，時代在發展，經驗不能吃一輩子，要及時校準你的知識和認識。須知，“你所仰仗的，最后都會變成你的局限”。

這個世界真的變得很快。我的一位領導說過：這個時代變得太快，你的選擇只能比別人學得早些，學得快些，學得好些。

日前和別人聊天，一個青年才俊告訴我，一家全國最大互聯網公司的網游主管來分享管理經驗：“我是70后，我的手下95%是80后90后。我們公司 的管理文化就是：表揚表揚再表揚，沒有批評。去年我生日，90后同事送了我一件禮物，打開精心裝飾的盒子，是一枚碩大的套著情趣三角褲的的桃子。我訕笑著收下了。90后的三觀的確與我們不同，但未必就是低俗，而公司正是靠著他們的現代趣味去設計、創造出迎合這個時代、這個群體的網游產品。存在就是合理，時代真的不同了。”聽完一驚，讓我久久玩味著這個故事及其帶來的迷魅。

小園有塊裝修時留下的木頭，半米長、十厘米厚，是做凳子的料，我早就有自己來打造一張矮凳的沖動。去年修整桂花樹時，我截下了幾根大枝，陰干一年了，剝掉皮做凳腳正好，想想手就癢癢。內人說備套工具退休后可以自己動手做點事，我說就先做個矮凳吧，以后總會有孫輩吧，就做個三個腳的矮凳。順著彎曲的樹干做凳腳，不讓孩子從小就形成固定概念：矮凳只能是四只腳的。

看官莫笑，從此換個思路活著：經常坐在三腳矮凳上異想天開，可能會成就一個有錢有閑沒有考試的自由少年夢。

（常朔摘自《新民晚報》2016年9月20日 圖/錦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