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現在

陳紅連

三十歲時，我終日奮戰在生產第一線，做工時需使用氣泵壓出的急氣，強大的氣流流竄在車間的每一個角落。冷天，身穿兩件羊毛衫、一件棉背心、一件小棉襖，外面再罩一件厚厚大棉襖，人像只笨重的企鵝。坐下來，用另外一件厚棉襖包裹住兩腿，腳穿棉鞋，頭戴棉帽，手套厚實，僅露出干活的十指和一雙戴眼鏡的眼睛。一整天做下來，下班時，渾身似赤裸在寒風中，凍得直哆嗦，連說話都結結巴巴。這個時候，我非常后悔自己二十歲時沒有好好讀書，要是像大姐那樣成天一卷在握，不搞懂不放棄，要是上課時用心聽老師講授，要是考大學前好好拼搏一番，我的命運就會不一樣，不用終日勞作在這間冷凍室里受罪了。

四十歲時，做了十四年工的工廠效益不好，大幅裁員，我成了下崗人員。去應聘超市營業員，年齡太大；做個倉庫保管員，要懂電腦；去事業單位做清潔工，要求五十歲以上無須單位交納社保的人士，四處碰壁。天黑回家，又饑又渴，癱坐在椅子上，沮喪極了，心里直罵自己：為什么三十歲時不去學電腦？為什么呆在一個不景氣的工廠里死心眼一直做到下崗？為什么過去十年內不下決心好好學一門技藝傍身？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懊悔，懊悔自己的人生不完美，三十歲懊悔二十歲所為，四十歲又懊悔三十歲所作。生活在悔恨中，日子自然過得辛苦，活得也累。

忽一日，頓悟，與其懊惱過去，不如趁現在。開始學電腦，十指雖然不如年輕人靈活，但堅持下來，慢慢尋找感覺。曾經羨慕別人噼里啪啦一口氣打出一大堆字來，如今自己也可以做到。開始學財務，混在一大群活潑可愛的俊男倩女中，眼癢他們的年輕，更加珍惜自己的現在，低眉順眼埋首教材中，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跟上，超越。培訓班老師鼓勵我：“你若考證不成功，找我，我改行不做老師。”開始學寫作，那是我多年前的愛好，曾經無數次在心底萌芽，可是一直沒有行動，趁現在，利用空閑時間用文字與心靈交談，像老朋友一樣家長里短，舒適而隨意。開始學跳舞，沉浸在美妙的音樂世界中，讓音樂消除勞累，讓舞蹈強體健身。開始學種菜，春暖花開，耕作在泥土氣息濃郁的田野中，心曠神怡；夏天炎熱，收獲冬瓜、茄子、番茄、黃瓜一大堆，滿頭大汗無妨，心花怒放才真；秋季燜火熏焦泥，翻土撒菜籽，欣看小菜小苗嫩芽綠葉，又望秋高氣爽云卷云舒，慢騰騰過日子有滋有味；冬日暖陽下拔些青菜帶回家，與親朋好友一起分享勞動成果，滿心歡喜。

趁現在，勤懇踏實，努力工作；熱愛生活，合家歡樂；提升自我，與時俱進。趁現在，活在當下，即使到了八十歲，也要這么想。

（常朔摘自《寧波日報》2016年9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