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品嘗一百種夏天的味道

林特特

01

日頭把樹葉曬卷了邊，涼席聽訊舒展開，沉悶的蟬鳴一聲聲提醒，夏天悄悄深了。

夏天，我要喝碗甜米酒。

如果在老家，我二姨會做。

她用的酒曲是白色的，藥丸大，她總將糯米浸泡幾個小時，上籠蒸，熟透了，放在搪瓷盆里，待冷一點，拌上酒曲，中間掏一個圓形的洞，蓋上蓋，過一天，再打開。開蓋時，她像個運籌帷幄的大將，她觀察圓形的洞有無出水、出水多少，再斟酌著加多少糖。一切完畢，她用筷子蘸一點，嘗一下，宣布：“甜了”“有點酸”“正好”……

有一年，我去二姨家。她打了一桶井水，將搪瓷盆放進去浸著，過一會兒，用小碗分裝米酒端給眾人。糯米香甜，酒濃稠，一口入喉，沁人心脾的涼與醉，我竟想起“智取生辰綱”中楊志們被迷倒的情節。

外面賣的米酒稀，家里做的可以當飯吃。

02

夏天，微辣的涼粉必不可少。

從前，鄰居賈阿姨一到暑假，就在廠區廣場擺涼粉攤。

賈阿姨做的涼粉，細膩、凈透，成形后，用盆倒扣在案板上，是個完整的圓形。

她用一個梯形的器具，像削蘋果皮，順著那圓形轉一圈，就能刮出一條又長又細的涼粉，幾條就能裝滿一碗，再淋上自制的調料，麻、辣、涼、酸，吸溜入口，恰到好處。

因為是鄰居，她會酌情多給我一些；當然，我也是除了她的兩個女兒外，最殷勤的小工。

直至今天，我在各式館子里，點麻辣的、雙拼的、煎的、炒的等不同風味的涼粉時，還是會想起熱氣蒸騰的水泥地、簡陋的長條桌，賈阿姨彎著腰、低著頭，用小刮子一點一點刮涼粉的樣子，一秒重回童年。

03

夏天，只要在北京，我都要去圓明園劃一次船。

圓明園的荷花好，所以要穿白襯衫，這樣拍照時，碧綠的、粉紅的，葉或花，才能襯托出人，不至于斑斕一片，花了鏡頭。

圓明園的水深、湖面大，劃起來過癮。盛夏，一船人在舵手的帶領下，擠過重重疊疊、密密匝匝的荷葉，只能在葉的根部看見一線線水波的移動，穿過最密集處，竟有探險的感覺。

有幾次，我把手伸出窗外，指尖淋著水，水滴在荷葉中央，如圓潤透明的珠子在轉；我還撞見過一躍而起的魚，它們撲騰著，演示著生機，真是純美的體驗。

雖然船的盡頭還是湖的某處，但每每行進時，我總自行腦補《天龍八部》里阿朱、阿碧出場時的情景，前方是某個傳說中高手云集的山莊嗎？

04

每年夏天，我都要組織在這個城市的發小們唱一次歌。

我們認識超過二十年，平時只在網上見，一年一度聚齊了，只在夏天。

夏天日長，傍晚，聊聊往事，喝點啤酒，微醺，吹著風，不一會兒，酒氣也就散了。

一旦我們沖向KTV，便沒有過多閑話，進門就唱，而不管誰領頭，最終都會變成合唱。我最拿手的是《笑紅塵》，“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歌詞多么瀟灑，而少年都長成了大人，散場時，都不禁說一聲：“天黑得太早。”

05

每年夏天，我都會想起我的高中語文老師。

他在自己的最后一堂課上，介紹了他大半生的閱讀及生活經驗——他說，從他有暑假那天起，每年都去一座陌生的城市旅游，看一本有意義的書，剩下的時間用來寫旅游和讀書的筆記。

上那堂課前，他才整理了三十多本筆記，分別標著年份，是他的三十多年。

“日子，按自己的儀式、秩序推進，讓我感到踏實、有趣。”他說。

我也是。比如現在，一天比一天熱了，那些只在夏天發生的，我喜歡的食物、風景、人事，一一走來，它們讓我一再回到記憶中值得留戀的現場。

白云用四季來轉換東西和南北，人們用溫情和冷漠相逐與相隨。每年，你去你來的時候，我都用我的方式說一聲“珍重，又會”。

這就是夏天的秩序。

留言板

@夢里扁舟：夏天來臨，我沒有如期瘦得好似一道閃電，卻意外黑得像是一朵烏云。

@盧思浩：夏天打烊了，冰棍還沒吃。秋天要到了，可樂還冒著氣。穿山，渡河，漂洋過海看風景；聽歌，讀書，云淡風輕看回憶。一個人過四季，你只需要向前走。下雨天，也不過只要等天晴。時間很長，我們水到渠成。天冷記得多加衣，一個人也有好風景。

@張嘉佳：這個世界的夏天越來越貧窮了。以前有銀河、蝴蝶、螢火蟲，可以躺在葡萄藤下乘涼。現在就剩下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