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旁觀者

李睫

蘇桃不止一次說，她是多么喜歡白色的玫瑰。而覃佑銘戲謔地跟樸安說，男人都喜歡紅玫瑰的妖嬈，有哪個男人喜歡白玫瑰的素凈呢？

1

樸安是覃佑銘的司機，或者說，還是他的哥們。

覃佑銘說女人是禍水，他更偏向于和男人之間的友情，所以，他對樸安總是毫無保留。

這天，樸安開車把覃佑銘送回家，正要把從門衛處拿到的信函交給他，蘇桃冷著一張臉走過來問覃佑銘：今天什么日子你回來這么晚？

覃佑銘拍了下腦袋，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想起來了，今天是我們的結婚兩周年紀念日。我今天談了一樁比較棘手的生意，所以搞忘了……

沒等他說完，蘇桃就怒了：你是不是被金錢迷了腦袋？我看你娶老娘就是別有用心！

覃佑銘忍氣吞聲地出門買了一捧不太新鮮的香水百合，蘇桃絲毫不買賬，把香水百合摔在地上，嘴里不依不饒：你就是良心被狗吃了的負心人！

覃佑銘朝樸安無奈地聳聳肩，一言不發聽蘇桃發泄完，轉身走出家門，樸安趕忙追了上去。夜色闌珊，樸安陪覃佑銘在六里橋酒吧喝酒，酒至酣處，樸安拿出了那封信函遞給覃佑銘，他打開牛皮紙信封，表情瞬息萬變。

那是幾張照片，照片上覃佑銘和一個女人親密地摟抱在一起，女人妖嬈的長卷發蓋住了半邊臉，有兩張，他們在激烈親吻。

覃佑銘嚇壞了，將照片胡亂撕碎，問樸安：怎么辦？

2

覃佑銘跟樸安講了照片上那個女人的故事，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照片是誰寄給他的。

女人叫薇敏，去年，覃佑銘與她初識。那天，他與蘇桃吵了一架憤怒外出，路過一家發廊，聽到一聲脆生生的招呼：您好，要不要進來理個發？

鬼使神差，覃佑銘就走進了那間窄小的發廊，他任由薇敏的手插進他濃密的頭發里，沉浸在一種近乎眩暈的感官愉悅中。偶爾，他倒著看薇敏的臉，下巴很尖，眼睛細長，唇嘟起來像新鮮的櫻桃。

覃佑銘真想咬一口那只鮮艷欲滴的櫻桃，他的小腹似乎埋著一根火線，噼里啪啦地想要燃燒。然后，薇敏就引燃了他，在那張火紅的沙發上，他們有了一晌貪歡。

覃佑銘愛上了這個女人。之后好些天，他的眼前總是浮現出那張承載著情欲的火紅沙發。他一次又一次地去找薇敏，把從蘇桃那里釋放不了的荷爾蒙釋放在薇敏身上。

覃佑銘點了一支煙，幽幽地吐出一口煙圈，說：樸安，你不知道，我從沒那樣盡興過，和蘇桃結婚后。樸安點點頭表示理解。

事實上，對覃佑銘而言，蘇桃就是一尊完美的神。她出身豪門，闊綽的岳父手里有幾個億，她是唯一繼承人。三年前，蘇桃忽然中風癱瘓在床，覃佑銘在醫院的走廊見到報紙上常見的蘇董事長，就靈機一動，想方設法接近蘇桃，討她歡心，安慰她，并且在獲得蘇董事長的許可后，終于俘獲了蘇桃的芳心。

而蘇桃，漂亮婉約，除了不能走路，她是極其完美的。覃佑銘娶了蘇桃，立刻從一個毫無出路的窮小子，一躍成為年輕顯貴。一年前，蘇桃的兩條腿終于痊愈，樸安記得覃佑銘當時說過，他不知道他是該喜還是該憂？他的心思，樸安懂。

3

蘇桃是賢淑靜美的女人，她的衣著常以素白為主，白色拖地長裙，白色絲質吊帶衫，白色長褲，甚至蕾絲胸衣，都是干凈的白。她最喜歡種植玫瑰。這所豪宅的最西邊，有一間大大的玻璃花房，蘇桃總是千方百計弄來各國的玫瑰種子，仔細播種，直到嫩芽吐露，長成一株株帶刺的玫瑰樹。

早上，樸安去接覃佑銘的時候，蘇桃正坐在花房里看書。走近些，樸安聽到她在柔聲念：約克與蘭開斯特薔薇，它是在英國玫瑰戰爭之后才出現的，它的花是將約克的白色和蘭開斯特的紅色結合起來。它與其他花不一樣的地方是，這種薔薇在一朵花里，要么全白，要么全紅。

她的聲音裊裊約約，很動聽。

樸安曾聽覃佑銘不耐煩地吐槽過，蘇桃不止一次說，她是多么喜歡白色的玫瑰。覃佑銘戲謔地跟樸安說：男人都喜歡紅玫瑰的妖嬈，有哪個男人喜歡白玫瑰的素凈呢？就比如，男人喜歡瘋狂的情人勝過賢德的妻子。這個觀點，作為男人，樸安沒有理由不認同。

樸安正恍惚，蘇桃抬眼看見了他，她朝他露齒一笑，悄聲問：昨天你們去哪兒了，他回來一身的酒氣。

樸安告訴她，就是兩個男人喝個酒，沒別的。

蘇桃“嗯”了一聲，又去看她的書。

4

覃佑銘在惴惴不安和刺激眩暈的夾縫里度日，既怕私情爆光，又貪戀薇敏帶給他的快樂。

直到一周后的周末，樸安接到覃佑銘的電話，電話里覃佑銘慌亂無比，他讓樸安趕快跟他見一面，在六里橋酒吧。

原來，他和蘇桃外出回家竟與薇敏狹路相逢。薇敏大方地走上前搭話，他沒辦法，向蘇桃介紹說是高中同學的妹妹。

覃佑銘氣急敗壞地說：薇敏居然在我家附近開了家美甲店，我低估這個女人了。女人是感情動物，她會向男人要安穩，要婚姻，要永遠。

樸安問他：你打算怎么辦？

覃佑銘眉間蹙起一個疙瘩：能怎么辦？我給她20萬讓她離開，她竟然不要。

事情是這樣的。當天下午，覃佑銘找了薇敏。面對擺在面前的20萬支票，薇敏梨花帶雨地說：我不是想要錢，也不想破壞你的生活，我就是想每天都能看見你，看見你，我的心就踏實了。

她踏實了，可覃佑銘的心不踏實啊。尤其是當他看見薇敏的美甲店里，竟堂而皇之地擺放著那張承載過他們情欲的火紅色沙發時，覃佑銘的心頭更是浮上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約薇敏在酒店見面，用手指劃過她的尖下巴、長卷發、天鵝頸，捉住了她。他充滿愛憐地說：親愛的，你就是我的另一半，所以我們要穩妥，直到能夠在一起。

薇敏聽了這信誓旦旦的情話，蜷縮在覃佑銘的懷里，喃喃地說：你也是我的另一半。

穩住了薇敏，覃佑銘這才第一時間找了樸安。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只有樸安會在他身邊為他出謀劃策。

5

早晨，樸安照例去接覃佑銘。剛要發動車子，地下車庫傳來一陣凄厲的女人尖叫，樸安和覃佑銘沖進車庫，蘇桃站在她新買的保時捷前聲嘶力竭地叫喊。見到覃佑銘，蘇桃像只受了驚嚇的小白兔一樣鉆進他的懷里，指著被劃得面目全非、還在擋風玻璃和車窗上潑了紅色油漆的車子渾身顫抖。

大紅的油漆像鮮血一樣刺眼，覃佑銘整個身體也篩糠一般抖起來。就在這時，薇敏也來取車，她穿了一件水紅色真絲長裙，長卷發性感迷離地搭在雪肩上。她，居然向覃佑銘拋了個媚眼！

覃佑銘臉色鐵青，眼睛里燃燒著一簇憤怒的火焰。

這天，覃佑銘在家安撫蘇桃，而樸安就擁有了難得的一天假期。不過，晚上九點，覃佑銘打電話給樸安，讓他趕快過去。沒等樸安問清楚，電話就斷了，樸安只在最后聽到蘇桃撕心裂肺的哭聲。

樸安心里一驚，很快趕到了蘇宅。

原來入夜時，覃佑銘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蘇桃在花房悠閑地伺弄花草。忽然，又是一聲凄厲的驚叫，待覃佑銘沖到花房，蘇桃已經嚇得癱軟在地上，她驚恐地指著天花板讓覃佑銘看。玻璃花房的尖形房頂上，從上而下，鮮血淋漓，不，應該是紅色的油漆自上而下潑下來的。那個場景，讓覃佑銘觸目驚心。

薇敏，真是瘋了！這是樸安離開時覃佑銘在他耳邊說的一句話。

6

樸安告訴覃佑銘，有一個讓薇敏離開的辦法。

那天，按照樸安的計劃，覃佑銘約薇敏在酒店見面。一番親吻后，狠了狠心，覃佑銘用預備好的繩子將薇敏手腳捆起來仍在松軟的大床上。他的條件是，離開這座城市，滾得越遠越好。他說，存折里的錢夠她花一輩子。

薇敏哭了，哭得驚天動地。覃佑銘心軟了。

他低下頭去吻她，吻干了她的淚痕，又去吻她的脖頸，她的鎖骨。然后，他用牙齒咬開了捆綁的繩子，薇敏哭著牢牢地抱住了他。

這就是愛了吧，否則，愛是什么？覃佑銘無法回答自己。

覃佑銘醒時，薇敏不在，她留言道：我走了，永不再回來。

愛是一種令人費解的東西，女人更是。覃佑銘知道，他的無情徹底傷了薇敏的心。

他困頓地坐起來，沉浸在昨晚美妙的回憶中。這時，門被踢開。蘇桃一襲素衣面色冰冷地走進來，身后，是威嚴的岳父。

針孔攝像頭記載下了他和薇敏的瘋狂，覃佑銘百口莫辨。第二天，蘇桃的律師將離婚協議書放在覃佑銘面前，簽完字，覃佑銘又變成了一個窮光蛋。他沮喪地離開蘇宅，路過美甲店時，看見門上貼著招租廣告，眼淚就紛紛地揚了出來。

覃佑銘不知道，給他寄親密照片，蘇桃車子被劃被潑油漆，花房被潑油漆，都不關薇敏一分一毫的事。所有的事情都是樸安干的，蘇桃讓樸安干的。自始至終，他是整個事情的旁觀者，也是執行者。

蘇桃說：對于一個背叛了婚姻的男人，沒讓他死，已經夠心軟了。

蘇桃愛著樸安，他們是初戀，在青澀年華里，他們曾交付過對方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牽手，第一次親吻，第一次坦誠相見卻無知懵懂。然而世事弄人，他們在年少時輕易走散。曾經錯過的，樸安如今不想再錯過，他與她重逢，心生喜樂，他看到她過得不幸福，心生疼痛，他只是想認真地愛她。

樸安接受了蘇桃的請求，愛一個人有什么錯呢？只是，在擁有愛情面前，背叛哥們，又算不算錯……

編輯：莫言言 happywyli@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