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偉
小麗是一位17歲的花季少女。兩年前,她出現了一些困擾自己的現象:每做一件事情,她都會在心里反復默數數字“1、2、3、4……”,數完后才去做事,如果數數的過程因為一些原因被打斷了,她會重頭再默數一遍,要是沒有默數完就去做事,她會感到不舒服、心里難受。
這樣的現象導致她做事情變得很慢。當時父母以為換個環境也許就好了,于是把她送出國留學。兩年的留學生活對她來說是艱難的,令人困擾的現象仍時常糾纏著她,但她還能正常完成學業。可是更困擾她的,是她沒有辦法融入到國外的生活中去。她覺得外國人都怪怪的,不喜歡他們的說話方式,不喜歡他們的做事風格,她甚至覺得外國人看她的眼神都有敵意。兩年后,她再也堅持不下去了,沒有和任何人打一聲招呼,她就提著行囊回了家,對父母說再也不去國外了。放下留學生活對她是種解脫,但卻令父母措手不及。
回國后,經歷了難得的一段“舒服”之后,那些令小麗困擾的現象卻越來越多了。她不光是默數數,還常擔心自己被空氣里無處不在的細菌“污染”了:擔心馬桶的按鈕有細菌,于是上完廁所不沖水;擔心毛巾有細菌,于是洗完手后不把手上的水擦干;擔心墻壁、天花板上有細菌,于是走路的時候縮手縮腳,生怕身體碰到了周圍的細菌。甚至在路上、車上和陌生人稍微一靠近,她都會躲避。
這些情況明顯地影響了小麗的日常生活,導致她做事情變得更加慢。普通人洗澡通常需要半個小時,她卻可以在洗手間里待上2個小時。

這些表現也讓父母極為苦惱,覺得女兒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了,還經常因為這些去指責小麗。小麗自己也感到很痛苦,她很清楚,自己的默數數、擔心被細菌污染,其實都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也是毫無意義的,但卻控制不住地會產生這些念頭,無法擺脫。她已經為此備受折磨,父母不理解她還指責她,讓她更加痛苦。
幾經打聽,小麗住進了專科醫院兒少心理科。了解了這些情況后,醫生告訴小麗和她的父母,小麗患了一種叫做“強迫癥”的精神疾病,需要進行藥物治療以及心理治療。治療中的一部分,是讓小麗和父母認識到,這是一種疾病,并不是小麗“想太多了”,當然更不是她愿意的,父母對此要理解小麗,不要繼續對小麗的行為進行指責,要幫助小麗“卸下心理包袱”。
小麗很喜歡待在醫院里,覺得這里有點像“另外一個世界”,遠離了“喧囂”。但在與小麗一家人的接觸過程中,醫生注意到,小麗父母之間經常爭吵,但越吵越解決不了問題;小麗跟母親之間的關系表現得非常親密,甚至像閨蜜一樣,母親什么事都替小麗做,幫小麗沖馬桶,甚至連醫生詢問小麗的病情,也是母親搶著幫小麗回答;小麗跟父親的關系則非常疏遠,甚至不愿跟父親多講話。
顯然,這樣的一個家庭成員之間的模式,是有很大問題的。通常在一個家庭里,表面上看是這個孩子生病了,實際上往往是這個家庭“生病了”。小麗的強迫癥會不會與此有關呢?于是醫生給小麗進行了家庭治療。
家庭治療展開了,小麗一家三口坐到了一起,把平時在家里的家庭模式呈現在了醫生們面前。原來,在小麗的記憶中,從小父母就經常吵架。吵過之后,父親奪門而去,留下孤獨的母親。矛盾沒有解決,逐漸地,母親變得愛嘮叨,這招致了父親更加的反感。沒有傾訴對象,于是母親轉而向小麗傾訴苦衷。
逐漸地,小麗有了這樣一種感覺:這個家庭是不穩定的,我有很大的不確定感、不安全感。怎樣才能增加我的確定感呢?默數數!默數數字是我可以確定的事情,于是每做一件事情我都要默數數字。另外,我的不安全感也不能直接表達出來讓父母知道,于是表現為對周圍環境的不安全感,周圍有細菌會被污染,周圍的人都怪怪的、眼神里有敵意。而跟母親在一起是安全的,母親會跟我傾訴,什么事都幫我做了,我想什么她都知道,所以即便國外的學業還沒完成我也要回來跟母親在一起。另外,我擔心母親會被父親欺負,我對她放心不下,所以不管走出去多遠,我還是要回來,如果母親不快樂,我也不能放心出去。
通過小麗的案例,可以看到家庭因素對青少年強迫癥患者的影響。
對于強迫癥,目前病因仍不明。主流的觀念認為,它與腦部的某些化學物質不平衡有關。因而在治療上,精神科醫生通常以藥物治療為主,使患者腦部的某些化學物質達到平衡,從而消除癥狀。但臨床中時常會發現,不少強迫癥患者通過藥物治療效果不理想,尤其是一些青少年患者,而這些青少年患者的強迫癥狀往往帶有強烈的家庭因素特點,或者其家庭成員之間的模式有很大的問題。

基于此,也有專家認為,一些青少年強迫癥患者的病因與家庭因素有關,如果家庭成員之間的模式有問題,即便如何使用藥物治療,都無法完全消除強迫癥狀,或者即使癥狀消除,但病情在以后又很容易出現反復。
因此,要消除家庭因素對孩子病癥的影響,就要讓家庭結構回到一個相對正常的模式。最有效的治療便是家庭治療,家庭治療是心理治療的一種形式,治療對象不只是病人本人,而是通過在家庭成員內部促進諒解、增進情感交流和相互關心的做法,使每個家庭成員了解家庭中的“病態情感結構”,以糾正其共有的心理病態,改善家庭功能,產生治療性的影響,達到向正常發展的目的。
現在,小麗和父母一起參與的家庭治療還在進行過程中,但她的強迫癥狀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