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構應有的生活

沈涇渭　姜有榮

在記敘文寫作中，如果自己和別人的生活中都搜尋不到適合的素材，但由于表現文章主旨的需要，故事還要進一步發展，這就需要虛構。其基本原則有三：

一、宜順勢，忌逆襲

這里的“勢”指情節發展的事理邏輯和人物行事的情理邏輯。只有順勢而為，才能給讀者以真實感。當然，這里的“真實”不是指現實中的真人真事，而是指藝術真實——在生活中是可以、可能發生的，或者基于讀者的閱歷、期待是應該發生的。如果情節發展出現“急轉彎”，人物行事“跟換了個人似的”，就會給讀者帶來違和感。

二、宜平凡，忌拔高

“平凡”是生活的自然狀態，即便是那些偉大人物、杰出人物，其生活的自然狀態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也是平凡的。如果我們在虛構應有的生活時，著意“拔高”人物的思想境界，讓他們勉為其難地去言其所不能言、為其所不能為，那就是“趕鴨子上架”了。

三、宜本色，忌作秀

同樣是虛構的小品，嚴順開的小品是在還原生活的本來面貌，原汁原味地表現人物原有的風貌，而有的小品則是在作秀，夸張地表現人物的風貌。因而兩者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前者是“含淚地笑”，而后者是“一笑了之”。因此，我們在虛構應有的生活時，動作不能變形，語言不能變調，情感不能變溫，思想不能變格，要還人物、事件以本色。其實，越是本色的，才越有感染力；越是本色的，才越有震撼力。

下面筆者通過品讀一篇優秀習作，來解讀記敘文寫作中虛構應有的生活的三個原則：

空瓶子

張志威

夏日的驕陽炙烤著大地，太陽仿佛落在了我們的頭頂上，蒸發著我們身上的每一處水分。在這三伏天里，我們依舊在教室里揮汗學習。然而，那天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風扇的呼呼聲中，突然夾雜進一陣有節奏的“嗒嗒”聲。大家疑惑著停止了喧鬧，眼睛齊刷刷地向門口看去。一位身形佝僂的老人拄著一根木棍，背上背著一只破蛇皮袋，一身破爛的長衫間露出樹皮般的黝黑皮膚，雜亂的銀發間盡是塵土。老人放下袋子，用一種仿佛歷經了百年滄桑的嗓音使勁地喊了一聲：“喝水的瓶子哦！”

班里的同學先是一怔，接著哄堂大笑，會過意來的同學紛紛拿起空飲料瓶向老人扔去，但動作遲緩的老人怎能接得住呢？更有好事者竟將廢紙揉成一團砸向老人的頭。老人似乎對這些無禮的舉動早就習以為常了，仍不動聲色、慢吞吞地撿起滿地的飲料瓶和廢紙。班里的搗蛋大王偷偷將她的木棍扔出門外，她慌忙去撿，于是地上的飲料瓶又在空中“飛舞”起來，老人被捉弄得滿頭大汗。有個女生心軟，實在看不下去了，一邊不停地阻止這種惡作劇，一邊幫著老人撿起地上的瓶子。

瓶子好不容易撿完了，老人忙跟女生道謝。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腰間的破水壺早就漏干了。她小心翼翼地說：“孩子們，能……能不能……給我點水喝？”男生們紛紛大喊：“沒有沒有！”這即便是女生，也不會把自己的水杯或飲料給她喝吧，更不會有人傻到用自己少得可憐的零花錢去給她買瓶水吧！

果然，老人在男生的哄笑與漠視中，慢慢地走了出去。

一會兒，我們又聽到了隔壁班級的哄笑聲……

夕陽漸漸西沉，放學了。在校門口，我意外地發現老人握著那根木棍坐在路旁，不停地朝我們這邊看。突然，老人猛地起身，我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著一瓶飲料。老人從哄笑的人群中叫住了一位女生，不由分說地把飲料塞給她，隨后又拄著棍子，駝著背，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后來我才知道，那時就是那位女生遞給了老人一只近乎空了的飲料瓶，里面最后的一點水解了老人的燃眉之急。

那位女生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無意之舉竟獲得如此珍貴的回報。她不知道，瓶中喝剩的那點水滋潤的不僅是老人干裂的嘴唇，更是老人心底僅存的最后一絲尊嚴。

經向作者了解，本文中老人收瓶被戲弄、討水遭拒的情節是真實發生的，而買水相饋的情節則是虛構的，但它讀來卻給人順其自然、一氣呵成之感。作者虛構的功力表現在三個方面：

1.順勢。此前，無論是把空瓶子扔向“她”的男生，還是拒絕給“她”水喝的男女生，都是在漠視“她”的尊嚴；而那位女生在遞給“她”那只近乎空了的飲料瓶時，是把“她”作為一個人——一個有尊嚴的人來看待的。為此，在“她”的心中，一個已經活了一大把年紀的人受了一個學生這么大的人情，不表示一下實在是說不過去的。

2.平凡。怎么來還這個人情呢？“她”受的是“飲料”，所以很自然地想到了還“飲料”。買幾瓶呢？只能是一瓶。因為對“她”來說，買一瓶已經很“奢侈”了；再多買，以撿破爛為生的“她”平時口袋里掏不出那么多錢，而且也舍不得。

3.本色。文中的“她”是一個木訥的老人，“她”到學校收空瓶子時也只會扯著嗓子喊上一聲讓人半懂不懂的“喝水的瓶子哦”。為此，“她”在還人情時，也只會用一個無聲而生硬的動作——“塞”，而不會說上一大堆好聽的話。

記敘文寫作中，虛構應有的生活不僅需要想象力，而且需要“附著力”。我們堅信，只要你打好基礎，振翅高飛，就一定能在創作的天空里自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