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提切利的秘密花園

姜松

雖然政治聯姻多以悲劇收場，但就有那么一個權傾朝野的豪門家族，自以為甜蜜的愛情、幸福的婚姻盡在其掌控之中。于是其找人描繪了一場包辦婚姻的美好結局，這就是波提切利的《春》。

這個家族出了三位教皇（利奧十世、克萊門特七世、利奧十一世）和兩位法國皇后（凱薩琳·美第奇、瑪麗·美第奇），是達·芬奇、米開朗琪羅、馬基雅維利等一眾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咖的金主。它就是來自意大利佛羅倫薩的美第奇家族。

波提切利的《春》繪制于1482年，作為美第奇家的私藏，幾百年間被棄于庫房，直至19世紀中葉才被重新發現，并掀起了驚天巨浪，曾被公認為是世界上最難讀懂的畫作。

1983年，專家將畫作的表層清漆清洗之后，草地上浮現出了多達190種色彩斑斕的花卉，透過繽紛花語，圍繞此畫的百年謎團才終于得以解開。

首先，由背景中的橘樹推斷，這幅畫是作為婚禮的禮物送給美第奇家族的。因為橘子是美第奇家族的徽飾，代表了家族的繁榮興旺，也是婚禮的象征。誰的婚禮呢？背景中有兩棵月桂樹（Laurel），Laurel的發音類似“洛倫佐”，由此可推斷是洛倫佐的婚禮。哪個洛倫佐？從畫中總共畫了一大一小兩棵月桂樹來推測，是不是暗示有兩個“洛倫佐”呢？實際上，當時的美第奇家族的確有兩個洛倫佐。大的外號叫“豪華者”，是文藝復興高峰時期佛羅倫薩的實際統治者，最著名的藝術贊助人。小的全名叫洛倫佐·皮耶羅·弗朗西斯科·美第奇，是“豪華者”的表弟，比其小14歲。文獻記載他18歲時就被大表哥包辦了政治婚姻。這幅畫正是為了這次聯姻而繪制的婚慶禮物，也可以說是給畫了一個“大餅”。

這個有美好結局的愛情童話是從右至左展開的。最先出場的是長著一對翅膀的西風之神澤費羅斯，他在佛羅倫薩代表春天的和風?？伞昂惋L”先生膚色青紫、面目猙獰，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確，他正要引誘意欲逃跑的花之精靈克洛莉絲。

克洛莉絲是一位天真無邪的花季少女，她每說一句話都會從嘴里飄落無數的長春花，腳下盛開著代表處女之身的雛菊。她被風神抓住了，表情和姿態都很慌張，估計這時候姑娘對“和風”先生并無好感，甚至還有點畏懼。

然而此后畫風突變，一位甜美的少婦娉婷而來。她腳邊的矢車菊和德國鳶尾都是婚愛的象征，暗示著從少女到少婦的演變。

她的紗裙上有草莓的圖案，象征著愛情的甜美，她的腰間圍著玫瑰花環，代表了愛的勝利！她還得到了一個大花園，并從此成了花神芙洛拉（Flora）——這真是一個讓人喜聞樂見的轉折，難怪當代有姑娘宣稱“寧愿坐在寶馬車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車上笑”呢！此外，佛羅倫薩的名字就是來源于她，她也是英文“花”（flower）的詞源。

畫面的中央自然是留給最尊貴的人物的。從她頭頂拉弓射箭的小愛神丘比特可知，中間的女神正是愛和美之神維納斯。維納斯腳下的花是勿忘我和風信子，代表愛的芬芳。波提切利煞費苦心地利用后面的樹枝自然形成一個拱門，為她營造出一種神圣的氣氛，并請來了夢中情人西蒙內塔·維斯普欣當模特。西蒙內塔就是現實中令畫家魂牽夢縈的維納斯，他們死后被一同安葬在了佛羅倫薩諸圣教堂。

再往左是“美惠三女神”。她們是維納斯的下屬，草地上盛開的茉莉、蘭花、百合花與她們頭上的水晶飾品分別象征快樂、優雅和貞潔。

最后出場的神使赫耳墨斯正用他的神杖驅走烏云。據說他的模特是西蒙內塔的秘密情人，美第奇家的茱莉亞諾。不知畫家讓自己的情人和情人的情人同框是什么心情（也有藝術史專家認為，他是以新郎小洛倫佐為模特畫的）。無論如何，波提切利沒讓主題跑偏，他在赫耳墨斯的腳下畫上火絨草，衣服上也有火焰的圖案，象征愛的火焰永不熄滅。

波提切利為什么把這一組人物畫在了一起？他要表達什么意思呢？

答案是，他的畫是婚禮的禮物，盡管這是一場毫無愛情可言的交易，但他希望通過畫中人的象征，告訴新娘一個道理（還是從右至左）：

包辦婚姻表面上看像一場綁架，正如西風之神澤費羅斯對花之精靈克洛莉絲所做的，“很黃很暴力”。但初嘗愛情的甜蜜后，就會像花神芙洛拉一樣有美好的記憶，并收獲頗豐：你會得到愛神維納斯的祝福，從而獲得真愛;愛的滋潤還會讓你變得像“美惠三女神”那樣更加優雅、美麗、快樂;最后，神使赫耳墨斯會為你驅散烏云，讓你融化在愛的火焰里……

花語是進入波提切利的秘密花園的鑰匙，是送給新人的美好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