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旭東
我喜歡搗鼓相機。其實我對拍攝的內容并無多大興趣,倒覺得拍照的方式——不斷調整焦距,然后由虛入實或者由實入虛——很有意思。漸漸地,我發覺變焦是一種哲學,既可以使模糊不清的事物還原其本來面目,也能讓顯而易見的事物變得一片朦朧。作為一名畫像專家,我覺得變焦的原理同樣適用。目擊者的記憶總是游離于虛實之間,對記憶的探尋猶如霧里看花,若想看到最真實的一面,只能不斷地調整焦距——我將這一過程稱之為“記憶的變焦”。
當我一腳踏進電梯的時候,我又不由自主地聯想起變焦。
住院部十二樓1203病房,這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即將面對的目擊者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鬼知道呢?畫像專家永遠無權選擇目擊者,這是鐵定的事。后者的認知習慣以及觀察的目的和動機——恐怕連他們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出發之前,我只是習慣性地瞅了眼電腦上的警情通報:這起案件發生在前天晚上十點左右,犯罪嫌疑人潛入某住戶家中,持鈍器將一名十四歲的女孩兒殘忍地殺害,之后移尸衛生間。兇手正待逃離時跟碰巧回家的死者的母親遭遇,隨即又將后者打傷。死者的母親名叫徐丹妮,現年四十歲。她就是我即將面對的人——既是目擊者又是受害人。這很正常,在我所接觸的案子里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特別之處在于,通報上寫著“受害人因頭面部受傷暫不能自主表達”。對畫像專家而言,一個不能開口說話的目擊者無異于一根難啃的骨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