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游子春節情

“年”字，《說文解字》中的甲骨文寫法，為一人肩扛禾木，好似辛苦一年，喜獲豐收。過年，是中華民族傳承千年的習俗，是華夏兒女難以割舍的情結。當13億國人歡度春節之際，在遙遠的大洋彼岸，在那些客居美國的游子心中，春節是融入了無限回味與憧憬的特殊符號，是凝聚在心底揮之不去的情感寄托。

舊金山，過年今昔

每年春節期間，在舊金山唐人街舉行的歡慶巡游，是我們全家必看的重頭大戲。身著民族盛裝的表演隊伍伴著鑼鼓喧天，或腳踩高蹺闊步前行，或燕舞鶯歌長袖蹁躚;中國功夫拳腳遍地開花;精彩紛呈的舞龍表演，把身處異鄉的炎黃子孫對故鄉的拳拳思念，通過一招一式的飛舞跳躍，盡情揮灑……舊金山，這座多年來凝聚著華人移民汗水與淚水的城市，在春節仿佛每一個角落都洋溢著歡歌笑語。

憶往昔，叮當車搖著悠揚清亮的鈴聲，從Powell街口發車，猶如盛裝舞步的馬兒穿梭于舊金山起伏的街區。在以加州首府“薩克拉門托”命名的叮當車站臨近的唐人街，從一月下旬持續到二月間，社團在華人店鋪前敲鑼打鼓，舞動雄獅，吹拉彈唱，討喜頭拿利是，好不熱鬧。我曾在唐人街舊書店淘到一本畫冊，泛黃書頁中一張春節唐人街華人舞獅的黑白照片注釋曰：“在中國人慶祝他們傳統新年的那些日子，你需要足夠的勇氣才能在中國城行走，因為從樓上窗戶不期而至落下的鞭炮，會把不明其理的美國人嚇壞……”

早期定居舊金山的華人移民，多在1849年淘金熱時期涌入，從事淘金及修筑鐵路。其后續子嗣多以從事餐飲、苗木鮮花種植、農產海鮮零售、服裝加工清洗等能充分發揚中華民族吃苦耐勞精神的行業為生。我的鄰居徐先生上世紀60年代初從香港赴硅谷讀大學，同來美國的香港同學親友在舊金山開洗衣店。除夕之夜，洗衣店眾親友圍坐一桌打麻將守歲，算是家人勞作一年的自我犒賞。徐先生也會在大年初一傍晚，受邀去洗衣店家共聚晚餐，并收到紅包，內附一二美元。晚餐后，遠離故土的華人留學生有如“四兄弟演唱組合”，吉他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離家五百英里》唱出了他們對故土，對親人的思念之情。

如今每逢春節，華人超市張燈結彩，年貨堆碼如山，象征年年高的年糕必不可少;唐人街上的中餐館翻臺頻數，因為過年聚餐的傳統已從自家餐桌移至餐館團聚;年宵花展繽紛艷麗，香氣撲鼻……我還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從感恩節到除夕，華人街區“車庫銷售”（Garage Sale）舊物的廣告明顯增多，頗有些“士家不論大小戶，俱灑掃門去塵穢，凈庭戶”之辭舊迎新、消災祈福的傳統意趣。

春節期間，我們全家人都在忙碌地扮演著拜年、宴請，甚至“趕場”的角色。“趕場”，是因為在美國有這樣一支不容忽視的特殊群體，他們游離于東西方兩種文化之間，黃眼睛黑頭發的他們講起中文磕磕絆絆甚至腔調怪異，流利的英語卻脫口而出……這就是俗稱外黃內白“香蕉人”的“ABC”（American born Chinese，出生于美國的中國人），姐姐的孩子正是這樣的ABC。為在孩子心中根植民族傳統，姐姐每周末送孩子學習民樂，這種習慣已堅持多年，春節期間更是不遺余力地與孩子“趕場”各類匯報演出。在舊金山，如此執著中國傳統文藝的華人父母層出不窮。于是，孩子們在斯坦福大學“兵音樂廳”與來自中國各中小學的民樂特長生同臺獻藝;在享譽盛名的“藝術宮”參加迎新春演出;去敬老院慰問表演，載歌載舞……

過大年，假期立法

據統計，位居全美第三大移民群體以及人數最多的亞裔，華人移民的一半人口居住在紐約州和加州。美國政府對如此龐大的移民群體自然不能小覷，為春節假期立法可見一斑。

2015年6月，紐約市市長比爾·白思豪宣布，作為亞洲文化中最重要的節日，亞洲農歷新年將于2016年起正式成為公立學校假期。這戲劇性的逆轉令紐約華人歡欣鼓舞，因為3個月前市長辦公室曾明確表示，春節不會被添加到下一年的日歷假期中。“這不僅對亞裔美國學生，而是對所有學生都是個好消息，因為了解亞洲文化將會給整個美國社會帶來諸多裨益。”紐約州參議員丹尼爾在NBC的新聞采訪中如是說。

雖然該議案的出臺比舊金山校區發布相同政策推遲了近十年，但這畢竟是宣布公立學校春節放假的第二座美國大城市。紐約的家長與孩子們終于能夠“安心過大年”了，因為之前校方雖然允許依各種族的文化、宗教節日請假，但報告單上仍顯示缺勤。曾經為此翹首企盼以為猴年馬月才會浮出的新政，終于在猴年春節真真切切地實現了！

有了春節假期，居住在紐約的華人父母和孩子一起，與全世界五千萬華人共襄盛舉。春節之際，帝國大廈1327只彩燈一改往日美國星條旗的紅、白、藍三色，而是亮起華裔喜愛的紅色和金色，以示對中國農歷新年的祝福，這一形式自2003年起已延續多年;時代廣場納斯達克大屏幕上時時滾動著春節祝福的溫馨畫面……世界有形心無界，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注重親情，崇尚包容，加強和睦，春節所傳遞出的美好情懷與美國的多元化精神并行不悖。這份寶貴的精神文化遺產與縈繞千年的民族氣脈，是海外游子難以割舍的繾綣情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