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納的《第一交響曲》

車新春

1865年是西歐浪漫主義音樂時期的一個較為平常的年份，在交響樂領域，標題交響曲大行其道。以柏遼茲、李斯特與瓦格納為代表的激進派推崇標題音樂與綜合藝術。無標題交響曲的創作處于較為低迷的階段。這一年，舒伯特的《未完成交響曲》才剛剛重見天日。勃拉姆斯還在苦苦醞釀第一交響曲，距離誕生還有11年。似乎只有東歐民族樂派的一些作曲家們在無標題交響曲領域躍躍欲試，德沃夏克已經完成第一和第二交響曲，里姆斯基·科薩科夫的《第一交響曲》也剛剛完成，柴科夫斯基的《第一交響曲》則是在一年后才寫出。

其實不然，正是1865年，在上奧地利的林茨，一個穿著土氣的木訥的管風琴師正在埋頭創作著他的《第一交響曲》，這個人就是布魯克納，一個在接觸了柏遼茲、李斯特與瓦格納的交響音樂之后，力圖在交響曲創作上獲得成就的管風琴師和音樂教師。布魯克納對這次創作充滿熱情，他曾說，“我從來不像這一次這樣大膽、任性。我簡直像被戀愛沖昏頭的人似的，只固執地作曲。”這部交響曲最終在1866年完成，由于它是存林茨完成的，也被稱為“林茨交響曲”。

布魯克納作為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與優秀的管風琴家，早前主要創作教堂音樂。他之所以在將近不惑之年開始交響曲的創作，作曲家認為林茨的梅菲爾德（Moritz von Mayfeld和Betty von Mayfeld）夫婦功不可沒，布魯克納晚年經常提及他們，梅菲爾德是林茨的政府官員與知名人士，也是業余音樂愛好者，夫婦二人與布魯克納結成深厚的友誼，他們經常在作曲家面前四手聯彈貝多芬的交響曲，對布魯克納產生了很大影響。梅菲爾德曾在Abendbote上撰寫長篇評論文章，他不僅對布魯克納的《d小調彌撒曲》大加贊賞，而且預言布魯克納將會成為一名成功的交響曲作曲家。

布魯克納的《第一交響曲》就是在此后不久的1865年開始寫起，經過一年的時間完成。雖然作品凝聚著作曲家的心血，然而作品創作完成兩年后的首演卻是慘不忍睹，不堪回首。布魯克納雖然年齡不小，但他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考慮欠周全。他沒有像勃拉姆斯那樣對交響曲的首演嚴陣以待，考慮聘請重量級的指揮家、管弦樂團與評論家。當1868年5月9日首演的時候，擔任指揮的布魯克納面對的是一支水平不高的管弦樂團，一群音樂修養堪憂。由教會人士、貴族與小市民組成的聽眾。演出狀況可想而知，有學者指出這次演出是在嬉笑中結束，沒有獲得任何反響。反而是遠在維也納的、后來抨擊他的漢斯利克在聽說了這部交響曲的演出之后，給予了贊美之詞。

《第一交響曲》共有四個樂章，四個樂章結構均衡。它的篇幅并不大，可以算是布魯克納交響曲中規模最小的，演出時間僅僅40多分鐘，與80多分鐘的《第八交響曲》相比。就顯得嬌小了許多。這部作品似乎與布魯克納其他幾部交響曲有著天然的距離，有些音樂家將它單獨劃分成為一個階段，有些音樂家甚至認為它不是一部成熟的作品。實際上，布魯克納創作《第一交響曲》的時候已經41歲，此時的他已經是一個經過30多年漫長學習的作曲家，而且在此之前，布魯克納已經寫了一首序曲和兩首交響曲作為習作，我們有充分理由認為這部作品是作曲家深思熟慮的成熟作品。

但是，我們看到?！兜谝唤豁懬反_實與之后的交響曲存在差異，例如，第一樂章與末樂章的主題聯系很微弱，宗教音樂風格還沒有滲透到主題的性格中，將音樂的各個部分分割開的預示結構的休止還沒有出現。但它已然呈現出布魯克納交響曲獨特的個性特征，它們是布魯克納從第一交響曲開始，就遵循的固定套路。這種一成不變的創作模式似乎是他墨守成規的生活的映射。這些特征包括：寧靜的開始（交響曲都開始于弦樂演奏的弱的震音或跳音），凱旋般的結束（除第九交響曲外，都在樂隊強奏中結束）。濃厚的對位風格，半音化的旋律與和聲。獨特的配器效果，加入第三主題的奏鳴曲式，諧謔曲樂章強烈的節奏律動等等。

《第一交響曲》的主要調性是c小調，布魯克納似乎對c小調情有獨鐘，他的第一、第二和第八交響曲都使用了該調性，勃拉姆斯的第一交響曲也采用的是c小調，它讓我們想起貝多芬的《第八（悲愴）鋼琴奏鳴曲》與《第五（命運）交響曲》，這些℃小調作品都是從陰郁的c小調走向光明凱旋的c大調。呈現出一種與命運和困苦憂慮進行斗爭、并最終獲得勝利的心理歷程，充滿了戲劇性。

《第一交響曲》第一樂章采用的是奏鳴曲式。音樂一開始就顯示出布魯克納一貫的套路：音樂從弦樂微弱的撥奏聲中開始。主部主題的附點音符與小_二度音程非常有特點，它們似乎預示著作品的核心音調。作曲家的對位思想在副部主題有明確表露。它像是二聲部對位，主題時密時疏的旋律形態。為對位旋律留下了發揮的空間。第三主題的出現可以算是布魯克納的原創，它充滿活力，銅管的加入將呈示鄢推向第一個高潮。

第二樂章是慢板樂章。主題依然不是開門見山地出來，而是經過一段冥想般的調性模糊的半音化段落之后。在弦樂、尤其是大提琴的琶音音型背景的襯托下，逐漸浮現，它充滿對位思維。猶如二重唱。第三樂章是諧謔曲，動感十足，尤其是三聲中部具有鄉土氣息與奧地利民間舞曲特征。第四樂章是輝煌的終曲，奏鳴曲式，音樂從動感十足的熱鬧主題開始，最終結束在輝煌的樂隊全奏中。

布魯克納的《第一交響曲》是作曲家交響曲創作道路上的第一塊基石，它既具有布魯克納交響曲的共性，同時又有自己的個性。值得一提的是，布魯克納的《第一交響曲》與其他交響曲一樣，沒有逃掉被作曲家一再修改的命運。作曲家曾經在1868年、1877年和1884年分別對作品進行修改。甚至到20多年之后的1890年，布魯克納在維也納又重寫了這部作品，被后人成為“維也納版”。最終這部作品擁有兩個版本。一個是1866年的林茨版，一個是1890年的維也納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