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廢棄的屠宰場（外四首）

吉小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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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廢棄的屠宰場（外四首）

吉小吉

即將到達那里時，霧霾漂浮在天空

人們無法看到小鳥們留下的任何痕跡

也沒有再聽到動物們凄厲的嚎叫聲

在那里，曾經每天都是兇殺現場

但現在塵埃滿地

還沒有遠去的歷史已經被深深覆蓋

小偷的腳印、屠夫的刀、寒光下的血跡

已經被深深覆蓋

那些塵埃們

一定以為

能夠永遠覆蓋著真相

一定有一場雨在某個地方下著

夜色越來越孤獨。顫動著的燈光

遭遇風的戲弄，在路樹下

左右搖擺，四分五裂

風的身上一定暗藏著刀，像那個人

身體里暗藏著激憤，暗藏著對抗的火

天空越來越低。房子沒有了墻

仇恨也就沒有了門，沒有了窗

只有一塊屋頂，一塊冷冰冰的水泥板躺在廢墟上

拆遷的機械還在旁邊，

夜風只能讓它們更加堅硬，讓它們更加冰冷

無助的影子越拉越長。

那個拿起破碎的水泥窗花的漢子

木頭一樣。面對這樣的夜，手足無措，

多像我異鄉的親人

此刻，一定有一場雨在某個地方下著

雨點在刀子般的冷風中

像子彈一樣密集地擊打著我的心房

而我無法預知它們來自何方

會以什么樣的方式

竟然讓我如此疼痛，如此不安

黃　昏

黃昏。廣場上越來越模糊

許多事物經歷黎明，

又瞬間經歷今天一樣的黃昏

像腳步，由穩健有力到顫顫巍巍

像腰脊，由堅挺到彎曲

像頭發，由黑到白

比如父親和母親

在坐一回兒子駕駛的小轎車的渴望里

無法去一趟附近的一個旅游景點

便雙雙回歸了大地

那一座山坡，由青蔥到蒼涼就在那一瞬間

此刻，黃昏墜入了黑夜。

街道上一輛輛小汽車迅速駛入黑夜的汪洋大海

但更多的事物，比黃昏更早、更迅速駛入了黑夜……

在南寧，早晨

你來時，我有點小小的激動

掀開窗簾，趕緊讓太陽揭開黑夜的蓋子

嘩，一打開，一幢幢樓房爭先恐后，

拼命往天空擠。頓時，你一臉愕然

繼而，驚慌失措，迷迷糊糊，走失在它們中間

后來，那些汽車螞蟻一樣，到處爬行

我再也沒有找到你

也再沒有找到我的那本，描繪有一個

清新的鄉村早晨的童年日記

鼓　樓

讓人覺得奇怪的是

鼓樓根本沒有鼓，也不是樓

只是一座木質結構的空空的涼亭

聽說侗族的每一個寨子

都有一座這樣的鼓樓

用于祭祀、慶典、議事、斷案

來到平坦寨，我沒有碰上

寨主在這里主持祭祀

或者舉行慶典

或者主持議事大會

又或者正在判案、斷案

那些已經成為歷史

已經隨著昔日的鼓聲遠去

但今天，鼓樓依然在寨子的中央高高矗立

它依然是這個寨子里最高的建筑

它依然讓人感到權力的威嚴

威嚴，來自一個民族靈魂的鍛造

不需要多余的陳列和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