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問題史”——貢布里希藝術史寫作方法研究

【摘要】：貢布里希是從事藝術史研究的大家，他的藝術史研究充分的運用了波普爾的“情境邏輯”理論，并將其進一步的引申為藝術史中的“問題情境”。他認為藝術的發展就是不斷的解決各種藝術問題，他將藝術史寫成了一部“藝術問題史”，并以“藝術問題史”的方式建構了一個西方藝術風格發展史。本文的目的就在于通過分析“藝術問題史”的理論淵源、內涵及其寫作方法，給中國藝術史的寫作提供一些新的方式或角度。

【關鍵詞】：情境邏輯;問題情境;圖式和矯正公式

貢布里希的藝術史研究方法將波普爾的“情境邏輯”理論進行改造升級，將它引入到藝術史研究中，創建了一種“問題情境”理論。結合情境分析法，圖式和矯正公式以“藝術問題史”的方式，建構了一個西方藝術風格發展史。本文的目的就是通過分析貢布里希藝術史寫作方法為中國藝術史的寫作提供一些新的方式或角度。

一、藝術史是“藝術問題史”

貢布里希是一個具有理性批判思維的藝術史家，他的藝術研究總是伴隨的問題意識進行。他認為藝術的問題貫穿了藝術史發展的整個脈絡，既聯系過去，從而又導向未來。他將波普爾的“情境邏輯”理論放到了藝術史研究中，引申出“問題情境”。

波普爾“情境邏輯”的提出是為了替代“歷史決定論”。“歷史決定論”強調客觀的預測，事物發展的規律性無法改變。波普爾對此持反對意見，他認為歷史規律并不存在，也沒有什么發展趨勢，這是一個假命題。他提出了“情境邏輯”理論，該理論可以根據當時所處情境，推斷或預測出人的行為目的，理解人的行動怎樣與他所處的情境相合。這個方法用在藝術史撰述中“可以發現藝術家在其思索、行動時的種種可能性，并在對這些未發生的可能性與已發生的歷史事實的比照中，顯現出行為的確切意義。貢布里希認為藝術史就應該采取波普爾的這種方法，將情境分析運用到藝術史撰述中，結合藝術家所處的社會環境，分析藝術家創作過程和藝術作品，以及一些藝術問題進行研究。貢布里希還認為藝術發展是在“問題情境”中發展，他的“藝術問題史”就是希望通過一系列的“問題情境”來揭示藝術風格形成和發展的原因，找尋藝術發展的的內部結構與實質。

貢布里希認為藝術的發展始終伴隨著藝術家的問題的發現和解決，這是一個既定的歷史事實。藝術家應該做的是不斷的嘗試各種手段、技術，解決藝術問題。他追求的小寫的藝術，研究不同時代的藝術家的人生經歷、藝術創作;藝術作品的形式特色和藝術價值。他為在特定情境下之所以出現偉大的藝術家和藝術作品找尋原因;為藝術家之所以選擇這種創作方式進行解析。例如在分析荷蘭畫家倫勃朗時所說，這一時期的藝術追求的是“自然的鏡子”，在這種情況下，倫勃朗創作目的就十分明確，他需要擁有洞察人物內心的能力，對希臘人所謂的“心靈的活動”真知灼見。

二、“藝術問題史”的寫作方式

貢布里希在“問題情境”理論的基礎上，創建了一部藝術問題史。既然藝術史是一部藝術問題史，需要分析、講述一些藝術問題。那么就必須找到一個方法，或者一個途徑，精細的描繪和解釋這些問題。在這個時候，情境分析是必不可少的，因為“藝術問題史”本身講述的就是一個“問題情境”。除此之外，還需要一個主線，將整部藝術史貫穿起來，那就是圖式和矯正公式。

1.情境分析

情境分析是貢布里希進行藝術史寫作最根本的方法和理論依據，他的“藝術問題史”就是分析特定的文化情境下藝術家和藝術作品，找到這一時期藝術風格產生和發展的原因。在《藝術的故事》一書中，貢布里希提出不同時期、不同地區，藝術呈現出來的狀態不同，它們的藝術風格也會不同。例如分析埃及藝術，他認為埃及的藝術是將幾何形式的規整和對自然的犀利觀察的結合，埃及的浮雕和繪畫是“使人生存”的藝術，就是為死者服務的。在這種服務目的下，藝術家的任務就是完整的、清楚的、持久的將一切事物保存下來，他們不過多考慮角度的問題，只遵循嚴格的規則和程式，依據記憶將畫面的一切東西絕對清楚的表現出來。埃及藝術追求的是what，而不是how。貢布里希《藝術的故事》整本書都是將我們帶到這樣一些場景的面前，讓我們與藝術家一起感受面臨的問題，自由還是服從規則或遵守方案，“情景分析”法在貢布里希這里得到的巨大的發揮和運用。

2.圖式和矯正公式

圖式和矯正公式是《藝術與錯覺》一書中的核心內容。貢布里希提出它的目的，就是為了從知覺心理學層面，對藝術問題史產生的原因作出說明—為什么會有一部風格史。這個公式與情境分析法的作用也不同，如果說情景分析是外向觀的方法，主要從文化環境角度解讀藝術史，是貫穿貢布里希藝術史的明線，那么圖式和矯正公式就是內向觀分析方法，是從心理學層面分析藝術史形成的原因，是暗線。二者相互配合，才可以架構一部問題史。

貢布里希認為藝術家進行藝術創作時，必然借助圖式和矯正公式。圖式和矯正公式來源于波普爾的“試錯法”、猜想和反駁等觀點。圖式和矯正公式就是一個不斷的試錯、矯正的過程。這個過程的順利進行必須包含三方面內容：預成圖式，投射，制作和匹配。

預成圖式，貢布里希認為藝術家進行藝術創作，除了會受他所生活的文化情境的影響，還會在一種特定的圖式的指導下進行藝術創作。這種特定圖式在從事藝術創作之前就已經深藏于畫家的意識中，作為一種預先存在的模板而指導著人們日后的創作。而這種預先就存在于人們頭腦中，并能指導人們去欣賞去創作的圖式，貢布里希又將它們稱之為“預成圖式”。預成圖式，大概相當于康德的先驗圖式。有了預成圖式，就必須有一個中介，讓預成圖式與看到的靜物發生聯系，使觀念中的圖式成為現實，這個中介就是投射。《藝術與錯覺》中多次提到“羅夏墨跡”就是為了說明投射的概念。貢布里希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具有投射能力，從偶然的形狀中讀出已經儲存在自己心中的圖式，藝術家更應如此。有了預成圖式和投射能力，還需要最關鍵的一步，制作和匹配。第一、創作圖式，使心中的圖式變為現實存在的圖式;第二、再次投射，藝術家完成作品，還需要進一步的匹配與他心中的圖式，這一部分更多的是實踐性的內容。在藝術家進行創作時，必然會經歷這樣一個過程。

圖式和矯正公式包含的這三個方面，使得這個公式變得相當飽滿，讓“試錯法”理論變為真正可實踐的內容，成為一個實在可行的方案。

三、小結

總的來說，貢布里希的藝術問題史的寫作是在兩條線索上進行的：情境分析和圖式和矯正公式，一個是外向觀的，涉及社會環境、文化情境等外部因素，一個是內向觀的，主要涉及到人的知覺心理學層面。這兩條線索一明一暗，將貢布里希的藝術問題史統一起來，架構了一部西方藝術風格史。他的這種藝術史寫作方式是我們進行中國藝術史研究所應該關注的一面。

參 考 文 獻：

[1] 貢布里希著.范景中譯.藝術的故事[M].廣西美術出版社.2008年版.

[2] 王海鷗等.從貢布里希《藝術發展史》的“問題情境”審視藝術創作與創新[J].藝術百家.2010年第8期.

[3] 波普爾.杜汝楫等譯.歷史決定論的貧困[M].華夏出版社.1978 年版.

[4]貢布里希著.范景中譯.藝術的故事[M].廣西美術出版社.2008年版.

[5]貢布里希著.李本正 范景中譯.文藝復興—西方藝術的偉大時代[M].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0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