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去世了,我卻沒能在外公彌留之際再看他一眼。他住院期間,我曾匆匆探望過一次。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手臂枯瘦得像一根折斷的殘枝,口中接上了呼吸機。對他而言,每一次呼吸,無疑都是對肉體的一種折磨。外公雙眼緊閉,不能言語,可淚卻止不住地流,淚水常打濕的地方成了久久不能干的水印。臨走前,我說:“您要堅持住,有時間,我會回來看您。”這成了我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而當我走時,他那兩行淚,成了我一生的念想。
外婆只來過靈堂幾次。她似乎還像個讀中學的少女,來到外公靈柩前,外婆輕輕揮了揮手,喊著外公的名字,說:“這下真的說拜拜了。”她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好像又回到了青澀的青春,又回到了相愛的年紀。可惜是永別,從此一個人就只活在另一個人心中。
我開始慢慢理解,時間就是造物主,它帶一個人到這世間,便會在后山多砌一座墳頭,等著一個人躺下去。它帶來人與人的別離,讓每一個人更理解親情、愛情、友情的本質與內涵,是時間讓我們明白自己的無能為力,才更懂得珍惜當下。
我開始留心。令母親驕傲的那一頭烏黑的秀發漸漸地摻了幾縷白絲,那雙牽著我長大的手不再細滑。父親的腰板不再挺得筆直,記性也越來越不好。可縱使這樣,母親那雙粗糙的手,還是會把我的衣褲縫得妥妥帖帖。父親的記性再差,也永遠記得我歸家的時間。我覺得幸福莫過于你回到家時桌上擺著你最愛吃的飯菜,屋里傳來你最愛聽的旋律,一個月前揮手說再見的父母又站在門口說“你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