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外

高考之外，還有什么路可走？這些年你問過自己很多次。直到你知道另一條路，你歡欣鼓舞，因為高考之外，你恰有一場關于文學的夢。

你向往這條路盡頭的象牙塔，你渴盼這一路上的鳥語花香，但你又有那么多困惑那么多擔憂，所以你每天都在捫心自問，問很多問題。你問這些問題，在一墻一墻杜鵑開的時候，在一樹一樹銀杏落的時候，在晴空下夏蟲爬過蟬蛻的時候，在庭院里冬蕊吐了芳菲的時候。你在每一個時刻都想起的問題，你心里也有輕聲的回答。

這場獨白，你說我在聽。

——你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嗎？

你不好意思夸獎自己，總把自私敏感怯懦這些詞往身上用，但你有時也為自己自豪，因為你能為飛鳥游魚鳴蟲微笑。你因說不明白性格中多端的反復而苦惱，又期冀著有人能夠理解。你有很多局限，卻也有很多真誠。

——文學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文學是個很大的話題，可以華美綺麗也可以樸實無華，你知道有些人把它當做裝飾，別在發上或系在腕上。但對于你， 它像是一枚千眼菩提，這十余年來你日日夜夜放在手中把玩，愈久那包漿愈是圓潤透亮，美妙的紋路逐漸顯現，彎彎曲曲隨心所欲，帶著自然的野性和佛法的澄明，又仿佛是你能掌握的弧度，天生具有難名的意味，只等你去解讀去詮釋。是未經雕琢的璞玉之資還是匠人手下的精美絕倫？你對文學的認知取決于你從時刻不停的摩挲中領悟到了什么。你什么都可以領悟，當你靜下心來的時候，菩提子上的花紋仿佛有了生命，在你的心頭筆尖游走，那便是文學了。

——假如你要走的這條路上巉巖難攀，絕壁空懸，你會止步不前甚至退回原點嗎？

你寫文章時總愛叫嚷著青春、熱血和少年人的壯志豪情，但其實你對于自己擁有的夢想那么怯懦。你的夢想很美很好，可你不敢說。它如溪旁飲水的林鹿，垂首優雅，屈膝圓潤，美如畫卷卻一驚則退。因為你沒有足夠的自信，所以總是曇花一現。但你即使懷著一些自卑也在走下去，即使猶猶疑疑也在走下去，因為還有對你有期待的人。

你的外公那天坐在病床上同你講的話比著十六年來說的所有話都多。他希望你寫一寫他的抗爭，希望你寫一寫癌癥病人，也希望你寫一寫社會，希望你秉筆直書如魯迅般直刺現實的陰暗面，希望你能寫出驚醒世人的文字……你從不覺得這是負擔，你驚訝于他對你而不是別的孩子有那么多的期望，而你也愿為之奮斗。你由此知道那象牙塔也不是盡頭，這條路曲曲折折，永無止境。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是一輩子的修行，你沒有停滯不前的選擇。

——未來你見到更好的風景時會心生疲倦或自慚形穢嗎？

你小時候自稱喜歡圍棋，而打譜幾日就嫌枯燥無味；你后來喜歡騎自行車，在院子里晃悠了兩年便停了下來；你說你喜歡鋼琴，最終也不過讓它蒙塵，因此你不敢相信自己，你擔憂有一天你對讀書的熱愛都消失殆盡，再沒有找尋真我的熱情，于是浮浮沉沉，隨波逐流于生活，如此茍且一生。

你看過許多大師的故事，故事里的他們可以精通十余種語言、晚年眼盲僅靠記憶著書，可以“國難不廢研求，六載清苦成巨制”，也可以以書文喚起青年對歷史之“溫情與敬意”……你無從想象他們如何長大，他們在你這個年紀時在做什么。倘若沒有如他們一般命運多舛，是否你窮盡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了？

這些想法說到底只是你預先在自己面前立了無數大山罷了。你還沒有踏出第一步就給自己設下九九八十一難，可玄奘一路千里萬里都行去了，你只是想盡力走遠一點。那彼岸固然遙遠，潮漲潮落幾千萬年，彼岸也就成了此岸，你又有什么理由到達不了呢？你要相信你也將有你的故事。

——你可否不忘初心呢？

自古以來，多少少年懷著經世治國之夢長大。而長大以后，從文之人中，既有人仍夢著“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卻也有人夢著“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你不知道未來你的夢想會被涂鴉成什么樣子，你甚至已經察覺到自己被改變被影響，但你希望自己永不會忘記邁出第一步時心中堅定的方向，你希望多年后還能回想起你落筆這一刻所擁有的夢想的模樣。

……

……

談及夢想時，怎么也想不起簡潔的字眼。

這一些你已作答的問題，未來必將會有全新的答案。

高考之外，生活還在繼續，夢想也在繼續。你永不會停止追問自己，真正的夢想從來不為生活止步。

倘若你以夢為馬……不，是我，我以夢為馬，將拋下那些怯懦與猶疑，高高將火舉起。少年人的夢想，雖微弱但不熄。

所以呀，我終于能說，高考之外，我有一場不熄的夢。而這場獨白，我說你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