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次婚姻經歷

1956年，全國展開《紅樓夢》問題的大討論。我們也跟著時勢走，參加到討論中去。

我講《紅樓夢》的時候，批判俞平伯的“釵黛合一”論是調和主義，大談“釵黛”的矛盾，強調愛情要思想一致。聽的人都能接受，我因此贏得了不少掌聲。事實上，感情和婚姻都是復雜的，兩個人僅僅是思想一致，未必能建立成功的婚姻。在這里，我可以順便說一下我晚年的一次婚姻經歷。

事情恰好可以追溯到我四處講《紅樓夢》的那個時期。

有一次，我在《中國青年報》社講《紅樓夢》。我講完之后，聽眾中的一位女同志走到講臺前問：“方老師，你還認得我嗎？”原來她是當年國立女子師范學院教育系的學生，和我的妻子陳沅芷在學校時雖不同系，但彼此認識。于是，她介紹了她的丈夫與我相識。彼此敘談起來，自然很高興，從那以后，我們兩家就經常來往。

我被打成右派后，她絲毫沒有劃清界線的意思，依然和我照常往來。我們彼此間有許多共同語言，思想觀點比較一致。1961年，我“摘帽”以后，她還努力活動，想把我調到她任教的那所大學去教書，結果自然不成功。

“文革”前，他們夫婦被調到外地工作，我請他們吃飯，給他們送行。“文革”后期，我們恢復聯系，經常通信。我由通信中得知她的丈夫有了第三者，他們感情破裂，她被調回四川老家去了。因為有那樣的思想基礎，加上互相聯系，也感到對方不錯，我們就辦理了結婚手續。

結了婚，盡管她在四川、我在北京，兩人基本上沒有在一起生活過，可還是發現彼此有好多地方不合適。她是一個很好的人，熱情、善良，可就是愛折騰，這恰恰同我相反。可見在婚姻中，思想觀點一致是一回事，而性情合不合得來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們之間還有一些具體的問題，比如說是她調到北京來，還是我調到四川去。我們單位已經說好可以把她調到北京來，但她來了以后就必須退休。她不愿意，要我去四川。我也不想到四川去，這個矛盾沒辦法解決，最后我們只能離婚。

離婚離得很不愉快。我們在1984年結婚，婚姻關系只維持了兩三年，接著就開始離婚了，中間拖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1992年，我才拿到法院的判決書。接到郵寄來的判決書時，正好是我70歲生日的前幾天，它成了一份特別的壽禮。

我的這段婚姻經歷說明了上世紀50年代講《紅樓夢》時的戀愛觀，光是強調思想一致是不夠的，還要看性情合不合得來。“寶黛”結合，日子也未必能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