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花落去

戴云山麓的Y縣距離福州兩個小時車程，距離泉州不到一小時。山城小縣知名度不高，卻是實實在在的僑鄉。當年日子略為過得去的家庭都有打制家具的習俗，嫁女娶親概不能免。華僑的推波助瀾，更有不在乎價錢的客戶促使當地的家具和油漆行業相當發達，而且工藝比外地更加考究，使用材料更加地道。然而這一切都不為外界所知。名聲在外的福建漆藝，人們只知道福州和廈門。Y縣的漆文化則是藏在深山人未識。滄海桑田，如今Y縣的漆文化已從繁榮走向式微，悄悄地，無可挽回地走向沒落。

1963年，我在《美術》雜志看到了對越南磨漆畫的介紹。暑假回家見到陳師傅，兩人相約合作磨漆畫，那時我是學習美術專業的學生，陳師傅是繼承父業的油漆匠。

陳家的老字號創建于上世紀30年代，曾經是當年小縣城的“第一家具廠”。陳師傅的祖父十六歲開始油漆學徒，父親也是少年入行。陳師傅十三歲失學，因而拿起了漆刷繼承家業。陳家的老字號在同業中以質量稱著，價錢比別人高而生意反倒比別家好。這其中的奧秘之一來自陳家一位安南（越南）的朋友——華僑吳永寶。吳永寶將在安南掌握的一手做漆絕技傾囊傳授給陳家父子。其實越南的髹漆工藝源自中國，它既保留了中國大漆的傳統工藝，又受到殖民地文化的影響，使用了西方一些顏料，使色彩更加鮮艷，工藝更加精致。其中，特別是烏光（推光漆）技術讓同行驚異：黑得深邃，黑得溫潤，黑得發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