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園：再快些

十七歲，走出無知和不成熟，即便偶爾耍耍小任性，仍是個可以被包容和眷顧的年紀。然而，在互聯網醫療行業，十七歲已然是“老兵”姿態，經歷過火一般的灼熱，也目睹了寒流過境的動蕩。

作為丁香園創始人，在過去十七年的時間里，李天天將丁香園從醫學論壇“拉扯”到了一家包含移動產品和線下診所等在內的互聯網醫療公司。

唯快不破，這是處在互聯網大時代下企業的必修生存技法之一。但是外界對于丁香園的印象則更多的是“慢”，這與過去幾年中國整個互聯網醫療風風火火的發展狀態似乎并不吻合。而相較于慢，李天天更愿意用踏實和務實來形容丁香園一直以來的狀態。

十七歲的丁香園承載了李天天對于互聯網醫療的全部構思和理想，而在目前中國互聯網醫療發展仍在探索中的現實里，李天天和他的丁香園又能否在下一個十七年里講出不一樣的故事？

少年

盡管創建于2000年，但丁香園的商業化運作直到2006年才進行，在這之前主要是靠著李天天等創始團隊的自有資金滾動發展。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李天天決定放棄即將到手的博士學位，將丁香園作為全職事業，真正開始創業。

丁香園商業化的第一個突破口是企業招聘。2006年丁香園的分網站—丁香人才網成立，主要任務就是為醫藥行業相關企業提供招聘服務。盡管彼時的丁香園依靠早年基于資料分享和經驗交流的論壇發展，已經積累了100萬左右的醫療專業用戶，可以做到相對精準的定向招聘，但與招聘行業內的巨頭公司相比，成長空間實際上仍十分有限。有媒體報道，直到2012年，這部分業務的年收入規模也只有幾百萬元。

一年后，丁香園又涉足電子商務，上線了生物試劑耗材的網上采購平臺丁香通。但是，與丁香人才網一樣，它并沒有在收入方面達到令人側目的數字。

“剛開始找不到特別具體的商業化想法。”兩個率先商業化的產品都沒有給丁香園帶來太多質的改變，在李天天看來，那時候自己最重要的任務是要讓公司先活下來，因此從邊緣性業務切入，先做最簡單的產品，是當時情況下的最佳選擇。

轉折點是2010年，丁香園開始向藥企提供營銷解決方案，建立了一支由醫學和藥學碩士組成的編輯團隊，通過對丁香園用戶的分析找出對相關信息有需求的醫生，借助站內新聞、短信的方式向他們推廣相關藥品動態。這項業務讓丁香園開始實現營收規模的躍升，并在第二年為丁香園帶來幾千萬元的收入回報。

同樣是在這一年，丁香園獲得了第一輪200萬美元融資。隨后，原阿里巴巴支付寶數據庫架構師馮大輝加入丁香園，任技術負責人。

李天天始終把丁香園定位為互聯網企業，但也不得不承認，在馮大輝加入之前，丁香園在互聯網領域的影響十分有限。丁香園CEO張進在馮大輝加盟之初曾表示，后者的加入可以讓公司更加“互聯網化”，丁香園也將在產品研發和運營推廣上按照互聯網節奏不斷推進。

轉身

在此前的十多年發展中，丁香園偏重服務醫院、藥企和醫療科研機構等B端領域。李天天毫不諱言：“丁香園曾經是一個少數派，因為關注的僅僅是醫療行業，關注的人群也主要是醫生。”

2011年，李天天前去美國參加移動醫療大會，會上出現的大量APP讓他眼花繚亂。他意識到，起步于PC時代的丁香園，在移動端潮流的強勢來襲下，到了需要調整以應對新游戲規則的時刻。

從2011年到2014年，丁香園針對不同內容上線了多款APP產品，最多時候達到了三十多款。彼時丁香園的主要用戶群體仍以醫生為主，因而當大量不同內容的APP一股腦堆在他們面前時，使用場景的不停切換，使得用戶體驗并未達到理想結果。隨后，丁香園將這三十多款應用集中到了一個產品：醫學時間。

在這段探索移動產品的時期，丁香園推出了丁香醫生，李天天把它描述成“一個很小的2C產品，沒有投入太多資源，就想先試試，找找感覺”。2014年，丁香園迎來了C輪7000萬美元融資，投資方為騰訊，這也刷新了當時國內移動醫療領域的融資金額記錄。也是在這之后，從整個公司層面，丁香園開始進行2C業務的設計。

2016年，基于微信平臺的付費在線問診產品“來問醫生”上線，讓丁香園又多了一條導流通路。2017年4月，丁香醫生在升級版APP中正式接入“來問醫生”。患者問診服務最低咨詢價格為10元，部分醫生可自主定價。據了解，丁香醫生外剝進行單獨融資也正在規劃中。

然而，在線問診平臺盈利難的問題始終存在，主要原因之一就在于如何讓消費者認可這一模式。李天天直言，自己很反感“線上問診”這個詞，更愿意將這一模式定義為咨詢。“咨詢是有市場的，能拿下這一市場需要有產品與用戶的精準定位。”

丁香園的轉型并不難理解。從移動醫療興起至今，任何一家想要有所作為的企業都意識到醫生資源的重要性。而一直以龐大醫生人群為資本的丁香園，也逐漸在愈發激烈的醫生資源爭奪中隱隱不安。與其他平臺奉上收益、口碑甚至實體機構相比，丁香園能夠為醫生提供的還只是信息、知識和社交。畢竟，醫生資源的流失，對丁香園來說，是不可承受之痛。

另一方面，從丁香園原有業務來看，顯然為患者提供服務是一筆更大的生意。盡管擁有200萬醫生用戶，然而對于丁香園來說，轉型并不易。李天天曾多次表示，以前為了給醫生打造純粹的交流環境，丁香園做了最大努力來屏蔽患者咨詢。如今，向患者提供服務對丁香園則是個全新業務，而由此帶來的陌生感或許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丁香園對市場的認知。

盡管在線上各自的細分領域內均表現不俗，但在線下實體化的過程中丁香園和其他移動醫療公司殊途同歸，走上了開辦診所的道路。

2015年4月，丁香園宣布啟動線下診所籌建。沒過多久，另一家移動醫療的重量級公司春雨也公布了其雄心勃勃的“春雨診所”計劃。

相較于春雨，丁香園的自建診所之路“重”了很多。在李天天看來，如果自己不能控制一家診所的質量和流程，患者會對服務產生懷疑，信任也就無從談起。“所以至少在早期診所一定要自營，要摸索出自己的質量標準和服務流程。早期如果沒有這些診所做基礎，后邊根本就是空中樓閣。”

截至目前，丁香園已經擁有了四家線下診所，杭州和福州各兩家，除了已經在杭州開業的兩家和福州的“第0家”，第四家診所也即將開業。增加服務深度、打造品牌和獲得受眾信任，這是李天天在談及丁香診所時最常用到的詞語，同時他也認為這是目前丁香診所最重要的任務，而不是過快地擴張。

雖然把控了質量和流程，但自建診所不可避免地會面臨燒錢多、風險大等不小的問題。此外，在尚無大額盈利的情況下，自建診所的重資產模式并不受資本青睞。

根據丁香診所公開信息，診所的成人診金為180元，兒童診金300元，復診診金為100元，不含藥費和檢查費。在之前的發展中，丁香診所并沒有設置藥房，藥品均由上藥集團提供并進行配送。

2017年4月，丁香診所宣布通過測試驗收，成為杭州市基本醫療保險定點醫藥機構，醫保等級屬于“其他”。這意味著，如果杭州在職職工在丁香診所住院或者屬于規定病種門診，報銷起付標準為300元；醫療花費在4萬元以內，可享受86%的報銷。而普通門診起付標準在1000元，享受84%的報銷。在成為醫保定點機構后，丁香診所已經配置了藥房，但具體藥房及藥品醫保信息并未披露。

有投資人認為，從線上到線下，丁香診所的成本幾乎是幾何級地上漲，場地租金、設備及人員等各類成本預估每年要1300萬元～1500萬元，每年至少需要5萬的門診量才能達到收支平衡，約10萬的年門診量才可以維持良性運營。

再快些

線下診所的浪潮還未完全過去，互聯網醫院又讓移動醫療領域內的老將新兵蠢蠢欲動。

2016年12月，好大夫在線的銀川智慧互聯網醫院正式開業；三個月后，由微醫和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共建的寧夏互聯網醫院正式開業；僅過了一周，銀川市政府啟動“銀川市互聯網醫療產業項目簽約儀式”，15家互聯網醫院作為第二批互聯網醫療企業，正式進入銀川。至此，包括丁香園在內的17家互聯網醫療企業，先后獲得銀川市政府頒布的互聯網醫院“牌照”。

盡管與其他同行相比，丁香園在互聯網醫院的布局中“慢了半拍”，但這仍是丁香園在布局C端領域的重要一步。依托互聯網醫院，丁香醫生將正式從在線咨詢升級到提供在線診療服務。

然而，故事剛剛開了個頭，衛計委一份被設定為“不公開”的征求意見稿的流出頓時讓互聯網醫院的未來發展滋生出很多不確定性。在這份《關于征求互聯網診療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和《關于推進互聯網醫療服務發展的意見（征求意見稿）意見的函》中明確指出，“互聯網診療活動應當由取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的醫療機構提供”，這也被業界認為是“堵住了純線上互聯網醫院的路”。公開資料顯示，目前進駐銀川互聯網醫院基地的互聯網醫院大都采取純線上模式。

互聯網醫院究竟需不需要走線下，談及此，醫生出身的李天天始終認為互聯網醫療的本質還是醫療本身，若想要提供更加安全可靠的服務，借助線下實體承載必然會更加有利于業務的進展。但另一方面，李天天直言，如果選擇與線下的公立三甲醫院進行結合，則很難協同雙方的共識和資源。

“實際上，很多公立三甲醫院的想法和能力與互聯網公司是不匹配的。所以我認為，與線下結合沒問題，但一定要自己設立或者經營管理線下醫療機構。如果只是簡單地和醫院進行合作，這與互聯網醫院還是有本質差別。”

據了解，丁香園在銀川的互聯網醫院已經完成裝修并通過了驗收。李天天坦言，丁香園會密切關注政策變化來做出適當調整。但他也強調，丁香園對整個互聯網醫療的理解不僅僅局限在互聯網醫院，因此盡管目前來看政策有收緊趨勢，但對整個企業布局來說影響并不大。在李天天看來，互聯網醫院是對于診中階段遠程咨詢服務的一種延伸升級，它也并不能代表互聯網醫療未來整體的發展方向。

政策，技術以及資本，這是李天天心中拉動互聯網醫療未來發展的三駕馬車。他認為，在中國做商業探索，速度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畢竟中國市場競爭激烈，“手慢無”的事情并不少見。而在被問到對于目前丁香園還有哪些不滿意的時候，李天天沉思了幾秒說道：“我希望丁香園能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