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家鄉(xiāng)，又想家鄉(xiāng)

周愛嫵

有人說，到不了的地方叫遠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鄉(xiāng)。家鄉(xiāng)，根植著我最純情最執(zhí)著的向往與期待，不是鄉(xiāng)愁，卻總是遠眺;不是相思，卻總是顧盼。

一

我的家鄉(xiāng)是白廟河鎮(zhèn)，對于它，我仿佛總有割舍不掉的心緒，它是讓我想起來便覺得溫暖的地方，是曾用自然、快樂、善良和溫馨供我一步步、一點點慢慢成長的搖籃。所以，當我有幸被邀請參加詩社去白廟河鎮(zhèn)采風的時候，我義不容辭，并深深地感謝詩社的老師們。

周日，初冬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透著陣陣寒意，但絲毫沒有阻止我們?nèi)ゲ娠L的腳步。我們到達的第一站是付家廟村，這里是東腔戲的故里，早在唐宋時期，當?shù)卮迕裨谔镩g勞作和生活之余，自發(fā)創(chuàng)作了“哦嗬腔”“畈腔”“采茶調(diào)”等原生態(tài)的民間聲樂，后來慢慢形成了富有濃厚大別山地域特色的東腔戲。2007年，成功申報為國家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被譽為民間藝術(shù)瑰寶。

村長說，如果不是下雨，就讓東腔戲班演一場我們看看。我倒是對這個戲班很感興趣和敬佩，農(nóng)忙時，他們各忙自家的農(nóng)活;農(nóng)閑時，聚在一起訓練;有演出時，隨時參加，足見他們對東腔戲的執(zhí)著和熱愛。

村部東腔文化廣場的美觀和氣派，讓我仿佛看見演員們跳蕩不已的精氣神，他們承托著一種精神和文化，不遺余力地發(fā)揚和傳承東腔文化，努力還原和沉淀著歷史，讓東腔戲在黨建+特色文化的發(fā)展潮頭中逐浪前行。

外婆橋生態(tài)農(nóng)場，是付家廟村引進的旅游觀光產(chǎn)業(yè)，這個富有詩意的名字，讓我充滿無限的遐想。望著農(nóng)場遍布的萬余棵果樹，遙想踏春三月，春陽灑滿原野，農(nóng)場花簇錦攢，謝了杏白，又見桃紅。看到它們，就看到了詩意和季節(jié)，穿行其間，必觸動人心深處的柔情和甜美。

春芳消歇的時候，杏子熟了，桃子紅了，一樹樹剛掛果的青梨，撐開豐收的希望。我們可以去觀光，可以來采摘，還可以垂釣捕魚，盡情享受美麗的田園風光，感受多彩的鄉(xiāng)土風情。

我輕輕地走過農(nóng)場，秋收過后依然生機勃勃的景象，讓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集種植、休閑旅游、農(nóng)耕文化、入口展示、親子體驗的農(nóng)場，這還是一個開心的樂園，一塊精神的高地，更是人們守望幸福和美好的世外桃源。

二

來到白廟河，是少不了去潘家灣的，它因古村落、古梯田、古城墻和古樹群這“四古”而揚名，是白廟河的一張名片。

可能是氣候的原因，這里的秋天好像比外界來得晚一些，菊花開得正旺，銀杏葉正黃，滿山染紅的枝葉，驚艷了流年。這秋的色彩給沿途的村落，平添了幾分迷人的韻味。公路在色彩斑斕的山林中曲曲折折，車子宛如行駛在一個生命的長廊里，見證著鄉(xiāng)村日新月異的變化。

放眼望去的高山、梯田，讓我不禁想到這里的人們祖祖輩輩生活在大山深處，那與天斗與地斗的滋味，應(yīng)該說不上其樂無窮，而是有萬般心酸吧？帶著些許的憂傷和期許，不知不覺就到了村口。

下車，一腳踏進潘家灣村，它自然的原生態(tài)，新新舊舊的風景，頗具野趣卻又柔性連連的美，營造出一種情懷，一種神秘的文化的象征。村頭那棵蒼勁挺拔的大樹，歷經(jīng)百年，依然青蔥茂盛，站成人們心中的一道風景，折射出十分和諧的壯美和氣度。

在鎮(zhèn)領(lǐng)導周書記和王委員的陪同下，我們先去觀景臺，站在木制的古樸的亭臺上，眼前洶涌而來的是遠古的梯田，是微風吹過大地的感動，歲月播撒在田間的恩寵。它們?nèi)玳L軸般緩緩延伸，依山順勢，層層疊疊，連綿向上。如果是春季，梯田波光粼粼，一汪一汪的活水，閃爍著神秘的光芒;一級一級的田埂，彈奏出美妙的樂章。如果是日落時分，“看那青山蕩漾在水上，看那晚霞吻著夕陽”更是讓人心醉癡迷。

如今的梯田仿佛一顆重見天日的璞玉，正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隱在深山的弊端卻成了遠離喧囂的優(yōu)勢，吸引城里人紛至沓來。在這初冬，它勾勒出一筆筆靜美，透著濃濃的鄉(xiāng)間情味，真的讓我好想停下來，等待一陣陣山風，將遠方的風鈴叩響。

雨，慢慢停下來，梯田里飄動、舒展著的云霧，把青山掩飾得若隱若現(xiàn)，仿如人間仙境。我不知道山的那邊還是不是群山，或許，在那邊，該又是一個美麗的村落吧？

曾經(jīng)，藏在深山人未識的潘家灣，在梯田層層疊疊的故事里，一直是個傳說。今天，在市委組織部的幫助下，引進中冶集團，并成立了一念谷文旅發(fā)展有限公司，讓古老的村落終于又煥發(fā)生機。人們用一顆純真的心，用自己勤勞的雙手，將潘家灣打造成水稻種植的福地，建造出詩情畫意的高端民宿，把千百年的滄桑潑墨成一幅幅春夏秋冬的寫意山水，也把日子過得行如流水，快然自足。

我們走進村部，參觀了便民服務(wù)中心、圖書閱覽專欄、青少年之家、村情村史于一體的陳列室，它們無不顯示現(xiàn)代文明村落的文化、歷史和現(xiàn)代風貌，讓我們在驚嘆之余又大開眼界。游客接待中心、黃岡市第一所大別山農(nóng)民夜校的建成，讓美麗的鄉(xiāng)村風貌更具有人文情懷和深遠的意義。灣灣通的水泥路、無線網(wǎng)絡(luò)全覆蓋、村民用上了放心電、喝上了安全水等等讓我一掃來時的憂慮，無法自抑心中的激動和愉悅。

臨走，恰遇一位大哥，我上前問他在家干些什么，他立馬笑著指向半山腰，自豪地說：“你看那些木屋都是我做的，還有那圍欄也是。”他還極力邀請我上去看看，一再說做得很漂亮，我不停地點頭、附和著他。因時間關(guān)系，我只好告訴他，下次來，我一定去看，還去住，還要去看古城墻、古村落和古樹群，去熟悉它的歷史故事和民間傳說。給他一份期盼，留我一份念想，如此，甚好。

三

走在初冬的鄉(xiāng)村，我不敢輕易挪動腳步，生怕踩壞每一個自然、樸素、清潔的畫面。那些關(guān)于鄉(xiāng)土的情節(jié)和力量，那些關(guān)于周書記對我們所到之處如數(shù)家珍的描述和講解，一遍遍在我的腦海里縈繞，以至于我每次回想，都無限感慨，在這個生態(tài)富民的時代，家鄉(xiāng)真的變美了，美在了領(lǐng)導們的奉獻，鄉(xiāng)賢的愛心，民風的淳樸;美在了“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xiāng)愁”的執(zhí)念。

下午，我們來到柳林口安置點，這里山清水秀，一片白墻黛瓦的徽式建筑，靚麗而氣派。它占地2050平方米，建有52套住宅，電網(wǎng)、綠化、公廁等配套設(shè)施全是高標準、高配置。

我一進來，就遇上老家的一位孤寡老人，我忙上前和她打招呼，很顯然，她沒有認出我。我自我介紹，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肩膀，詢問她的情況，她告訴我，老家被洪水沖垮了，鄉(xiāng)鎮(zhèn)府的領(lǐng)導讓她到這里來住。上半年，老伴兒也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吃、穿、住都由政府補貼和照顧。我很是心酸，但我并沒聽出她語氣中的凄涼，可能是生活的滄桑讓她淡然了吧？也可能是她已經(jīng)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新家，這里的鄉(xiāng)親和政府的領(lǐng)導們給了她一份安然的依靠。王委員一直陪同著我，她對老人的情況了如指掌，當我知道老人吃穿不愁，老有所依的時候，我揪著的心慢慢舒緩了下來。

說實話，這樣的季節(jié)，走在這樣的地方，我的心情總有幾分沉重。可我沒有想到，當我們來到安置點后面的百姓大舞臺的時候，隨后來了很多的鄉(xiāng)親們，他們有的是安置點的人，有的是附近的居民。他們的穿著，他們的笑容讓我看不到絲毫的破舊和落寞。舞臺前，有的人在說笑，有的人在健身器材上鍛煉身體，有的人和善地和我們打著招呼。看到這溫馨的一幕，我知道他們在這里安居樂業(yè)，找到了他們精神的歸宿和心靈棲息的家園。

我相信，他們會從這里會走出炊煙裊裊，走出雞鳴犬吠，走出桃紅柳綠。他們心中擁有的那盞明燈，會時刻幫助他們照徹苦難，照徹寒涼，直照到他們頤養(yǎng)天年。

四

有一句詩是這么說的：“故鄉(xiāng)，很短，短得只剩下兩個字。”這兩個字，到底是什么呢？無數(shù)的人在午夜夢回時，一遍遍地追問著。我可以說那兩個字是“依舊”，因為山還是那山，水還是那水，曾經(jīng)嬉戲過的小池塘依然還是舊日的清亮，那四十年的老屋依舊還在，只是在屋角多了點綠色的青苔。我也可以說那兩個字是“改變”，因為當年的貧困、當年的雜亂、當年的心境如今都已經(jīng)變了，山村漸漸變成了城里人眼中的世外桃源，而我，也從當年的“村里人”變成了如今踏上故土的“外地人”——這里，我已經(jīng)沒有家了。

時間，洗去了很多;時間，沉淀了更多。

我會記得，在這初冬時節(jié)，我回過一次老家;明年春季，那滿山的花香，又會縈繞在誰的鼻端？伴著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