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龜茲

代敦點

得知我有向往庫車之意，有位庫車的文友在電話里說，過來轉一轉吧，不看看它，對你是一種損失。

于是，我從居住的城市乘火車出發，傍晚時到達那里。快到庫車時，臉貼著車窗向外望去，只見茫茫戈壁在車外奔馳，只見暮色里油氣田的火柱沖向天幕。隨后，窗外的樹木也漸漸密了，看見了房子，看見了村子，看見了煙火，干燥的鼻孔里沾滿了草木的綠意。后來，村子多了，房子稠了，眼前是一大片安靜的燈火。

下了火車，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座燦亮的城，近處街燈明亮，遠處大廈霓虹閃爍，把庫車城照得如白晝一般，腳下的庫車大街顯得格外平坦、寬闊，頭頂的圓月羞澀地躲在云彩里，膽怯地望著庫車。坐上出租車，車子駛進了一條灑滿光暈的河，車輪敲擊著地面，那種聲音像一曲歡迎我的歌。

出租車穿過高高低低的屋舍、樓群，來到龜茲飯店，文友早已備好了豐盛的大餐迎接我。金黃的烤包子、鮮美的手抓肉，冒著油香的鹵鴿子、烤羊腰、烤羊排吃得我酣暢淋漓、袒胸露腹，不亦快哉，桑葚酒、穆塞萊斯、龜茲杏酒喝得我面若朝霞，通體發亮，歡如彌勒。吃飽喝足，我不禁為享用到如此美味而感激，為庫車人的熱情好客而感動。文友卻說，走，我再帶你趕赴一場精神的盛宴。

我帶著三分醉意和微微搖曳的步態，隨他一起來到了庫車縣城中心的龜茲文化廣場，文友把我帶到了一邊的壁畫長廊旁，指著長廊上臨摹的龜茲壁畫說，你剛才品嘗的只是庫車俗世中的供養熱情，現在觸摸到的將是龜茲佛國里的精神與靈魂。

在充滿酒意的光景中，我看著壁畫里的佛陀、菩薩、會伎樂、飛天、供養人，端詳著他們在歲月的遺跡中依然如生的臉，似乎也聽到了他們衣襟上的環佩叮鈴聲、行走的腳步聲、笙樂的吹奏聲、舞蹈的踢踏聲……我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越來越真切，我覺得，我的前生一定來過龜茲。我要么是一個遠涉絲路的商旅，要么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要么是一個當地土著……要不然，為什么我看到這些壁畫會覺得那樣熟悉，會有一種鄉土的溫情？我禁不住自言自語道：“下來吧！下來呀！你們這群畫中的人，你們這些我似曾見過的人，你們何不跳下這歲月的長卷，和我一起再趕赴這場光明的盛宴！”

看完壁畫，我又好像聽到了一種音樂，聽，這聲音激越熱烈，像一場通天的大火，原來是市民們在廣場中跳舞玩樂。都說庫車是龜茲歌舞之鄉，好奇之心油然而生，我拉著友人一起走向廣場中心。

此時，龜茲文化廣場上到處都是悠閑的人，人們三三兩兩，或散步說笑，或駐足觀賞。人群中，洋溢著納格拉的鼓聲和都塔爾的旋律，一位頭戴小花帽的維吾爾族少女正在狂熱地跳動著、旋舞著。少女身著粉紅色的長裙，小花帽上插著的一支黃色翎羽突突地竄動，美得就像龜茲壁畫里的飛天神女，她揚眉動目、伸手頓足、東倒西傾、左挪右騰的舞姿，看得人們目不轉睛、熱氣騰騰。少女的舞蹈就像一把野火，猛然間點燃了人們的熱情，一位年輕的巴郎早已按捺不住激情，甩起響指，身體扭成“S”形，加入了少女的舞動，一位老人、一位少婦、一個孩子，也跳起來了……一時間，人們紛紛匯入這舞蹈的熱火中。

我看得心跳呼呼，血流洶涌。禁不住友人的慫恿，側身加入這狂歡的舞陣。我跳啊跳、扭啊扭、擰啊擰、搖啊搖！一時間，我有些忘乎所以，有些得意忘形；一時間，我身上的尷尬、虛飾、裝扮、盔甲，都逃脫了。我覺得我有一種脫殼的輕盈，有一種新生的喜悅；我覺得我變成另一個新的我。

我著迷于這種喜悅，沉醉于這種感覺，直到天上的明月西斜，直到舞會散了，仍然意猶未盡，毫無倦意。直到天色微明時，我才伴著那個新我睡去。

誰知，第二日醒來時，我仍是那個舊我。追憶昨夜，一切猶在夢中。

本打算在庫車住上一月，大啖庫車美景，暗尋龜茲之魂。無奈事務繁多，家人幾次來電催我回家，一時沒了興致，在庫車僅逗留了兩日，草草浮游了幾處古跡，就匆匆作別。

這幾年里，每每想起庫車龜茲，總覺得虧欠了那里什么。如果說先前的庫車在我心中是一顆星辰，她在明明滅滅地閃爍，她在若夢若幻地顯現。如今，她卻成了一彎新月，高掛在我的心空，熠熠獨明。我期待著有一天，再次來到她的土地上，來一次深入持久的漫游；期待著與她的精魂相遇，在這片土地上再次找到一個新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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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山石林

位于庫車縣城以北66公里，國道217線西側。山體呈紅色，原海底的巖石由于造山運動而形成的直立的單斜巖石組成了層層疊疊的“石林”，分外壯觀，與附近不同色彩的山體錯落有致，交相輝映，構成一處天山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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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拉納·額什丁墓

位于庫車新城西700米處。14世紀中葉，基于當時庫車佛教勢力的強盛，禿黑魯·帖木兒指令默拉納·額什丁率領一支龐大的傳教隊伍進入庫車，由于使用強硬的方法逼迫當地群眾信奉伊斯蘭教，激起庫車、沙雅1萬佛教徒的暴動，禿黑魯·帖木兒進行了血腥鎮壓，庫車佛教勢力遭到徹底的摧毀。自此，當地居民改奉伊斯蘭教。額什丁站穩腳跟后，籌資建了罕尼卡（禮拜寺），他死后就葬在禮拜寺的一旁。現存的禮拜寺和墓是阿古柏占領庫車期間（1867～1871）重新修建，為綜合性的宗教場所，由宣禮塔、禮拜殿、額什丁陵寢等組成。宣禮塔高12.5米，拱頂和外墻全用琉璃磚裝飾，殿內雕梁畫棟，宏偉高大，頗為壯觀。禮拜殿的西廊墻壁上懸掛有“天方列圣”木匾，是光緒七年（1881）李藩所題。陵寢位于墳場中心，為正方形平頂建筑物，邊長約16米，高4.5米，四周以木花格為墻，其間有走廊環繞，參拜者或游人繞走廊隔木墻觀瞻。現已是全疆穆斯林朝拜的“圣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