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亞非
全球治理的新變化
全球治理出現了新變化和新發展,新的全球化時代已經到來。這是歷史對中國的考驗,中國應倡導合作共贏、共同發展的國際關系民主化和全球治理的新模式。其變化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
第一,近十幾年來全球治理出現了新變化和新發展,有人說是不是進入了新全球化時代?我覺得倒是可以考慮。
我們現在所面臨的全球治理的格局和形式確實是有很大的變化,甚至與2008年相比都有很大的變化,這就需要我們做一些思考。我梳理后覺得有這些方面的變化:一是中國自身的發展,以及中國的發展與發展中國家整體性崛起相趨通,它改變了世界政治和經濟的版圖和格局,也推動了全球治理體系乃至國際秩序從過去西方治理向東西方共同治理轉變。二是發展中國家的話語權越來越多地朝這個方向轉變,由此也引發了一系列國際關系的變化。從美國和西方國家來看,總體上是接受這個趨勢的,但還是不太適應,有一種戰略焦慮感。這種焦慮感逐步在上升,相互調整適應的過程還是比較曲折反復的,所以,反映在大國關系上就是越來越復雜和緊張。
第二,與世界經濟有關。之前,世界經濟的增長模式是按照美國,特別是由美國所制定的經濟新自由主義和《華盛頓共識》等理論來指導全球經濟治理。2008年到現在為止,全球經濟增長持續低迷,表明這一經濟增長模式不太管用。目前,各國都在尋找新的經濟增長模式、全球治理和國際合作的模式。與此同時,中國的發展方式、發展模式、發展道路以及國內治理的成功經驗獲得了各國的歡迎,形成了一個反差。
第三,全球經濟治理方面存在著嚴重的缺陷,這一缺陷突出表現在治理的碎片化或者治理跟不上經濟格局的變化上。經濟全球化帶來的各國經濟相互依存度增大的矛盾比較尖銳。比如我們談到的以WTO為代表的全球貿易體系實際上遭到了西方發達國家的唾棄,西方發達國家其實對此不太感興趣。多哈回合也好,其他貿易談判也好,進展非常緩慢。根本原因就在于,政治的推動力和支持力在主要發達國家是缺乏的。同時,我們看到取而代之的是雙邊的FTA,多邊的貿易談判和貿易安排都做得風生水起。
我認為,今后幾十年國際秩序和國際關系的焦點就是規則爭論。
規則之爭,誰對新的國際經濟規則制定有更大的影響力、有更大的發言權?其實不是中國。中國是受益者,中國是真心實意地想維護現在的體系。當然,中國也想改變,我們講的是完善、改進、改革,我們一直在做加法。有些國家也在做加法,但是,是全新的加法。以美國的TPP為例,TPP其實是在改寫全球經濟貿易體系的新規則。這個新規則不是壞事,是形勢發展的需要,但問題在于它受到了地緣政治的干擾。
有些國家想自己制定規則,不想讓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大國來參與和影響它們制定規則,其目的是要維護整體全球化過程中所形成的利益格局,希望重新分配某些領域,不想讓中國繼續獲得更大的利益。這里面有地緣政治的干擾,顯然不符合國際關系民主化,以及我們處理國際關系應該平等化的基本準則。所以,我們應該好好坐下來商量如何制定新的國際規則。共同制定,不是一家來制定,也不是排擠其他國家。
第四,全球化的進程中有很多負面因素,去全球化、逆全球化以及它們代表的民粹主義思潮在上升,這影響了全球化進程,影響了全球自由貿易和全球投資體系。
現在反對自由貿易的并不一定是政府,很多是一些國家的老百姓。因為他們對全球化不是太理解,正因為全球化的負面因素影響了他們的利益,他們有一定情緒,加上政府沒有很好地適應這種情緒,使得這種情緒被不斷放大。這種逆全球化的情緒,我比較擔心在全球范圍內特別是發達國家已經形成了勢頭,而且在政治舞臺上已經形成了力量。它會改變政治生態,而一旦政治生態被改變以后,一定會影響自由貿易和全球化的進程。美國大選我們看到了,發生的現象很奇怪。英國脫歐同樣如此。歐洲其他一些國家政黨都已經獲得了很多的席位。我們可以預料,未來十年歐洲激進政黨一定會在歐洲某些國家掌握政權,這種進程如果進行下去,會對全球化和全球貿易產生影響。
中國的新使命
因此,我們要考慮:中國作為一個全球性的大國應該怎么辦,這也是歷史對中國的考驗。
第一,我們正在做和堅定不移要做的是要維護二戰以后形成的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秩序和國際治理體系,同時進行適當的改革,倡導合作共贏、共同發展這樣的國際關系民主化和全球治理的新模式。
我們要反復講中國是國際秩序和全球治理體系的捍衛者、貢獻者,而不是像有些人所說的是破壞者、修正主義者,想另起爐灶。另外,我們要堅定不移地維護以WTO為代表的自由、開放、公平的全球貿易和投資體系,要堅定不移地維護并且改革和完善國際經濟和金融機制。習近平總書記在G20杭州峰會期間說到,要推動建立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表明中國會更加開放,會堅持改革開放,會更加深入地參與和引領全球治理。
第二,面對過去舊的經濟治理模式不行了、經濟新自由主義也不那么盛行了的情況,大家感到困惑的時候,中國該怎么辦呢?我們應該按照總書記所說的,從中華文明和中華文化中汲取營養,提出具有中國思想的中國方案、提出中國針對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完善的方案。現在,到了中國提思想、提方案的時候,并不是只提個別秩序和個別措施,或者探討哪個措施不對、哪個措施對,而是應該提出一套想法來。
今后全球治理應該怎么走,用什么指導思想?我們提出合作共贏、共同發展。“一帶一路”思想的提出,G20杭州峰會推出的把發展問題列入議程就是講的這一點,要共同發展,一家發展不是發展,大家發展才是真正的發展。所以,中國要提供全球公共產品體現在這個方面,而不僅僅是經濟能夠增長多少。當然,經濟的發展也很重要。
第三,中國要堅持和平與發展走向。這聽起來有點老套路,但卻很重要。因為只有走和平發展的道路,只有各國都響應和平發展的戰略,我們才能避免地緣政治的狹隘考慮和偏見,才能擺脫地緣政治的一些糾纏。
現在大家都陷在很多因素里面,很難專心地考慮經濟問題,地緣政治就占了很多的精力。要處理好大國關系,特別是中美關系,就要防止陷入所謂的修正主義的陷阱,要真正地維護促進全球自由貿易體系和自由投資體系,為這個體系創造有利的國際政治和安全環境。因為中國從自身發展過程中已經體會到了,如果沒有和平就不可能有發展,如果沒有發展就沒法確保和平。同樣的道理,我們不能就經濟論經濟,比如我們走到非洲國家,很多國家自然條件不錯,也有一些治理人才,為什么發展不起來?因為沒有發展的條件,沒有政策和安全的條件。
第四,中國現在處在新的歷史起點上,中國和世界的關系發生了歷史性的變化,全球治理或者說全球治理的總環境也發生了歷史性的轉折。
對中國來說,國內國際兩個大局聯系日益緊密,很難說中國國內政策對國際沒有影響,或者國際發生了什么事對中國國內沒有影響,兩者已經密不可分。所以,對中國來說一方面要采取措施,實現兩個百年的目標,避免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同時中國在對外戰略方面要更加積極主動進取,積極地推動完善全球治理體系,更加積極堅定地維護聯合國體系,包括WTO主導的全球貿易體系,要有效地利用聯合國、WTO其他的專門機構,還有G20和金磚機制等有效的平臺發揮發展中國家的作用。同時,中國要主動與其他大國溝通,特別是中美之間要加強有效的溝通,這樣才能為新世紀國際秩序的重塑、為全球治理不斷地改善做出我們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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