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英杰
近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再審改判聶樹斌無罪,結束了這樁冤案跨度長達二十一年的平反歷程。
聶樹斌得以平反,有賴于“真兇”現身。盡管如此,從王書金自認其罪到案件進入復查、再審到最終改判,也已經過了漫長的十年時間。聶樹斌在案發次年被執行死刑,平反只是從法律上證明他的清白。而像浙江張輝、張高平叔侄那樣,在長達十年的鐵窗生涯中苦等正義到來,又是另一種折磨與煎熬。
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符合冤案平反的一般特征。當冤案鑄成,再要去把它翻轉過來,由于其中摻雜太多矛盾沖突與利益考量,就變得難乎其難了。
在最近讀到的由美國俄亥俄州前檢察總長吉姆·佩特羅及其夫人撰寫的《冤案何以發生》中,就詳細記述了作者參與平反的一起冤案。
在這起案件中,當事人埃爾金斯因被控強奸并謀殺岳母以及兩次使用暴力強奸幼女(他侄女),于案發第二年(1999年)被判處終身監禁。但是,對埃爾金斯定罪的唯一證據只是他六歲侄女的證詞,而且他侄女一開始并不確定就是他干的。
可以想象,這事情如果是他干的,對他的妻子和孩子是多么沉重的打擊,而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對他的家庭來講則構成雙重沉重打擊。他的妻子梅琳達堅持認為他是無辜的,從此開始了漫長的上訴,為此失去工作、債臺高筑。但哪怕是他侄女在罪案發生四年后正式宣布撤回自己的指證,以及案發五年后梅琳達通過尋求DNA檢測并得出檢測結果,可以完全排除埃爾金斯的犯罪嫌疑,法院仍然駁回重新審判此案的動議。
直至案發七年后,梅琳達在俄亥俄州洗冤工程主任戈德森以及時任該州檢察總長的本書作者的支持下,依然是通過DNA比對,鎖定該案真兇,這起冤案才真正開始發生轉折。盡管有州檢察總長的支持,這樁冤案在平反過程中仍然遭遇接手該案的縣檢察官的各種阻力。最終,當不同的DNA檢測結果均指向真兇,梅琳達等人準備召開新聞發布會的前十五分鐘,縣檢察官才改變立場,正式撤銷對埃爾金斯的所有指控,并立即釋放了他。
在美國發生的這起冤案中,新技術(DNA檢測)的使用,受冤者及其家屬的堅持不懈,熟悉司法程序者(律師、司法人員)的介入,以及“真兇現身”,都是冤案得以平反的關鍵因素。聶樹斌案除了沒有進行DNA比對外,其他要素基本符合。而在浙江叔侄案中,除堅持幫助蒙冤叔侄的退休檢察官張飚外,就是通過DNA檢測,發現真兇系多年前已被執行死刑的另一樁案件的兇手,這才得以徹底翻案。
這正驗證了該書作者所說的:“即使擁有這種揭示真相的工具(指DNA檢測),大多數成功洗冤的無辜者仍要與專心致志的公益律師和堅忍不拔的親人們奮斗多年,才能從美國嚴密的司法系統中挽救自己的生活甚至是生命。”就此而言,那些在蒙冤者遭受不公時挺身而出的人,都是幫助司法體制糾錯的健康力量,是值得致敬的“正義守護者”。
【原載2016年12月10日《新民晚報·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