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無一失與一失再失

徐迅雷

一種是工程本身垮塌，另一種是建設工程的設施垮塌，兩種情形都是豆腐渣。這大概是工程建設設施垮塌的極致了：2016年11月24日早上，江西豐城發電廠三期在建冷卻塔施工平臺發生倒塌，施工工人從七十多米高平臺墜落，共造成七十四人死亡、兩人受傷。這是今年死亡人數最多的事故，也是最近十幾年來電力行業傷亡最為嚴重的事故。目前有十三名相關人員已被公安部門控制。

安全生產，萬無一失，一失萬無。然而，為何“安全”總是一失再失？這個冷卻塔工程，由河北億能煙塔工程有限公司中標，計劃建設高度一百六十五米，事發時已建設到七十多米。此前他們弄了什么“協力奮戰一百天”，二十四小時三班倒趕工期。國務院安委辦發布通告稱，這一特別重大事故，與壓縮工期、突擊生產、施工組織不到位、管理混亂等有關。國務院成立了事故調查組，“不管涉及什么人、不管有什么背景，只要與事故的起因和責任有關，都要查清查準，一查到底！”

那么，在這之前呢？這個“億能煙塔”，近年來曾發生過多起導致工人死傷的安全事故：2009年4月，廣州南沙區一個冷卻塔施工現場作業平臺倒塌，致兩死一傷；2012年6月，在云南威信縣一個冷卻塔施工中，發生腳手架坍塌事故，造成七人死亡……這些安全事故基本都是“悄無聲息”，大概因為死的人不夠多，死七人是“毛毛雨”，死七十人才是“傾盆大雨”。

國人健忘，此前多少安全事故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天津港爆炸案忘了，東方之星沉船案忘了，讓你想想近年還發生了什么重大安全事故，你想不起來了。安全這根橡皮筋，拉的次數多了就失去彈性了，麻木麻痹麻醉就成了常態了。監管執法，推一推，動一動，甚至推一推都懶得動一動。國務院安委會辦公室10月下旬就發出通知，針對歲末年初工作特點，部署深入開展安全生產大檢查，全面加強安全防范。江西有關部門、電力部門，如果迅速行動了，貫徹落實了，何至于此？

有報道說，在“11·24”特大事故發生之前的11月21日，冷卻塔有關“中央豎井作業平臺無跳板及防護欄桿”問題，曾被記錄在“安全巡查記錄本”上，然后就沒了下文。下頭的人知道，應對“運動式”的安全檢查安全執法，“本本主義”是最省心省事的，只要不出事，他們就沒事，至于“萬一”，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安全監管”弄成了“本本主義”，不管多么熱的安全執法，都猶如進入冷卻塔的高溫廢蒸汽，把你給冷卻了。

【原載2016年11月28日《杭州日報·西湖評論》】

插圖 / 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 劉 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