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樹斌沉冤昭雪

佚名

人生如戲。聶樹斌案讓人想起經典電影《肖申克的救贖》，只是情節還要復雜曲折得多。

1994年8月5日，河北省石家莊市西郊孔寨村的玉米地發生了一起強奸殺人案，一名三十八歲的康姓女子被害。聶樹斌作為犯罪嫌疑人被抓獲，經過一周的突擊審訊，警方宣布破案。經過一審和二審，1995年4月25日，石家莊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和強奸罪判處聶樹斌死刑，兩天后的27日，聶樹斌被執行槍決。而在宣判之前，警方便將案件材料提供給了《石家莊日報》等當地媒體，將聶樹斌塑造成了兇殘的犯罪狂魔。

聶樹斌有口吃的缺陷，性格自卑且自閉。在三次會見律師的機會里，他從沒喊過冤。然而聶家人直到他死，也不相信他會強奸殺人。2005年1月18日，河北廣平警方抓獲一位名叫王書金的犯罪嫌疑人，他在河北多地強奸六名婦女，并殺害四人，其中就包括聶樹斌案的康某，且交代細節與現場高度吻合。也就是說，王書金承認自己就是聶樹斌案的真正兇手。2007年4月，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王書金死刑。王書金以“未起訴他在石家莊西郊玉米地的奸殺案，導致聶樹斌蒙冤”為由，向河北省高院提起上訴。王書金說：“得知聶樹斌已死非常痛苦，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但想死得沒有愧疚，不能讓好人背黑鍋?！蓖鯐瓞F身，輿論嘩然，要求重審聶樹斌案的輿論如潮水般洶涌，但河北司法部門始終態度曖昧，案件來回反復，久拖不決。而昨天上午，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對原審被告人聶樹斌故意殺人、強奸婦女再審案公開宣判，宣告撤銷原審判決，改判聶樹斌無罪。

案發二十二年過去，聶樹斌早已化作塵埃，而當年的冤案昭雪，卻讓億萬國人心中無法平靜。在電影《肖申克的救贖》中，安迪蒙冤入獄，真兇主動招供，但因為獄方百般阻撓陷害無法脫身，只能通過越獄奔向自由。同樣是真兇現身，同樣是沉冤難伸，直到被槍決二十多年后，聶樹斌案才贏來轉機。安迪還能重返自由，而聶樹斌只能含恨長眠。

昨天，最高法的宣判引爆朋友圈，但大家似乎都高興不起來。2014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復查本案。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經復查認為，原審判決缺少能夠鎖定聶樹斌作案的客觀證據，被告人作案時間、作案工具、被害人死因等存在重大疑問，建議最高人民法院重新審判該案。此時，許多人已心灰意冷，而從沉冤難雪到峰回路轉，亦讓人看到司法正義的彰顯。

如果說當初嚴打讓聶樹斌匆匆入獄、無端殞命，是與法治有關又無關，那么眼下人們高興不起來，依然是心存疑慮和擔心。以往遇到類似事件，大家都會不約而同地提到“遲到的正義還是正義”，但眼下，對于聶樹斌案的大逆轉，有些人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卻是“幸運”這一形容詞，對于法治本身，也有了更多思考和感悟。個案正義呈現是不可忽視的事實，但法律之外的能量，又讓人們心中不是十分踏實。

有口吃缺陷的聶樹斌當初沒有也無法為自己辯解，案發二十二年后，法律給了與當年迥異的說法和裁決。個體命運常常被湮沒于歷史的洪流中，而法治的走向則為人們所關注和期待。

【原載2016年12月3日《晶報·社論》】

插圖 / 踩著冤案的肩膀 / 商海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