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的遭遇

唐寶民

沈從文先生是文學大家，但1949年以后，他被打入冷宮，所遭遇的冷漠，令人感嘆、辛酸。

在海外，從上個世紀六十年代起，國外漢學界就給予了沈從文高度評價；但1949年以后，沈從文及其作品在大陸像文物一樣被塵封了，《沈從文的最后40年》一書的作者劉克敵先生寫道：“令人尷尬的是，這樣一個得到國外漢學界高度評價的中國作家，本土研究者卻對他處于高度的無知狀態。全國統一的新華書店里沒有他作品的影子，各地的圖書館里沒有他的小說出借，論文索引里找不到相關的論文……在海禁初開的日子里，聽著海外隱約傳來的‘沈從文熱的消息，不但普通讀者、甚至現代文學研究者都睜大了眼睛，好奇地詢問‘沈從文是誰？……”改革開放后，回大陸訪問的海外游子越來越多，其中有很多是沈從文過去的朋友、學生，他們回大陸時，都想見見沈從文，然而，卻幾乎沒有人知道“沈從文”這個人。作家聶華苓回憶說：“1980年我們又去大陸旅行，到了北京仍說想見沈從文，我把他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大概我寫得太潦草了，負責去傳話的人竟回來跟我說‘找不到沈從又這個人！原來，他把‘文字看成‘又字了。”馬逢華在《敬悼沈從文教授》中回憶道：“1979年春天我應邀參加華盛頓州國際貿易訪問團，準備5月間到北京一行……我提出了一個五人名單，其中一位就是‘沈從文教授，小說家，文物研究者。5月4日訪問團到北京，住進北京飯店，我第一件事就是詢問接待人員，是否已與沈先生取得聯絡。回答是上級沒有交待、還不清楚。其后經我每日催問，到了第四天，接待人員說，已經到處查問了，根本沒有這個名字……”1988年5月10日，沈從文病逝。消息傳到瑞典時，諾貝爾文學獎終身評委馬悅然教授非常震驚，他連忙向中國駐瑞典大使館核實情況，得到的回答更令他震驚——中國駐瑞典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告訴他“不知道沈從文是誰”……

沈從文是大師級的文學家，在世界文學史上都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當之無愧地應該受到每一位中國人的愛護；而我們給予他的是什么呢？是極端的冷落和輕視！當福克納享受著美國人民的頂禮膜拜時，沈從文先生卻被分配去打掃女廁所！對此，李銳先生悲憤地說：“……而1968年，沈先生正在‘五七干校勞動改造。在此之前，他的家被抄過八次，他本人曾被強迫打掃廁所達一年之久……一個天才，一個拯救并承接了中國詩魂的湘西赤子，不得不夭折，不得不在陰暗的政治角落里窒息。”

【原載2016年7月10日《藝術周報》】

插圖 / 沈從文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