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創業公司失去CEO

嚴冬雪

今年國慶，因為心肌梗塞，張銳猝不及防地離開了我們。那是假期，我正在內蒙陪孩子踢足球比賽，是第二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接到電話，我連夜開車回京，一路無休，進了北京收費站，才休息了十多分鐘，這才開始想，即將要接受的事實。

我倆是發小，性格上他外放，我內斂。他拉上我，加上他在網易期間的老同事，三人一手創辦了春雨，他既是主心骨，也是我們對外沖鋒陷陣的人。他的離開是春雨這一年最大的損失，也是最關鍵的時刻。

那段時間，我是睡不著覺的，但并沒有沉溺于傷感。我很了解他，他不是傳統中國人，他要人生充滿挑戰，要每一天的生命都不一樣。他說生命像星辰大海，他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航行，他想要的是生命的遠行，不是長久。創業的時候，本來可以進入大熱的地產行業，他不想干，更愿意選擇一個有創造性的行業，所以選擇了當時國內幾無人知的移動醫療領域。

當一個公司的創始人突然逝世，除了繼承他的事業，說實話，我們不愿多談，不太愿意提這事，外界會認為我們在打悲情牌。

但是，這件事情，深刻反映了互聯網創業領域的困難：一邊創造創新，同時披荊斬棘。所以，他的離世才會激起從業者的普通共鳴。這種情緒的激蕩，反映了這個創業時代的一點真相。

事實上，確實鮮有一家有廣泛影響力的公司創始人突然去世的案例。我們試圖尋找相似案例，看別人怎么處理，卻并無先例。所以，無論如何懷念，也只能接受，繼續前行。

在他去世前，春雨已經有了清晰的發展戰略和路徑，并獲得了上下一致認同。春雨至今仍然堅定不移走在“互聯網+醫療+保險”的發展目標和路徑規劃上，發展到現在，已經證明我們的戰略判斷和布局是對的。真正的考驗在于我們能否打通產業鏈，把戰略落到實處。這些既定策略，在可預見的將來，已經覆蓋了公司發展的前景。

往更遠看，如果移動醫療已經解決了看病難、看病貴的問題，就將進入精準醫療和個性化醫療的時代，它不在公司的近期戰略里，但我們對其也已有深入的思考。就像張銳曾經說過，移動醫療實際上是一個慢行業，唯一需要的就是時間。

實際上，今天這個行業探索的每一條路徑，在美國都已有明星公司甚至上市公司了，比如TelaDoc、ZocDoc、WebMD。張銳去世后，有人做過一個公允評價：如果春雨公司在美國，早就上市，早就有清晰的盈利路徑。雖然我們還沒有那樣成熟的商業環境和社會環境，但政府已經開始持續關注我們，也有了在互聯網醫療管理、醫保支付方面的政策嘗試。

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撬動的資源還很多，比如醫生。只有醫生能在體制之外也能得到與之付出相匹配的收入和聲望時，醫療市場的整理才可能發生變化。

目前，春雨還沒有實現整體盈利，但在線問診業務不虧錢，也就是所謂的“結構性盈利”，即主營業務處于盈利狀態，但尚不足以覆蓋公司運營的整體成本。

我們當然有壓力，這很正常，但不會被壓力擊垮。春雨醫生從一開始就代表了行業的發展方向，我們很幸運，資本方對我們的支持和信任是一以貫之的。

健康大產業在全世界都是朝陽行業。去年，中國出臺了“健康中國”戰略，從頂層設計層面明確整個醫療醫藥健康行業的發展方向，要求2020年整個健康產業要達到8萬億元規模，2030年達到16萬億元。8萬億是什么含義？就是近年中國房地產市場的新房交易規模。

吳軍的新書《智能時代》中，提到智能時代的互聯網醫療行業變化：第一降低醫療成本，第二解決醫療資源短缺問題。這兩點，與我們的戰略不謀而合，因此我們更有信心。我們也很榮幸，能作為一家創新公司進入這個行業，作為互聯網公司，會在這個過程中起到非常重要的技術驅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