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與盈余管理
——基于我國上市公司的實證研究

江蘇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張學軍 江俊

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與盈余管理
——基于我國上市公司的實證研究

江蘇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張學軍 江俊

本文基于2010-2014年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數據，分析了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聘請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在總體上能夠有效抑制應計盈余管理與真實盈余管理，但無法有效抑制真實盈余管理中的操縱性生產成本，并會使真實盈余管理中的操縱性酌量費用上升；此外，高質量的內部控制能夠在總體上有效抑制應計盈余管理與真實盈余管理，但對真實盈余管理中的操縱性酌量費用抑制較差。

事務所行業排名 內部控制 盈余管理

一、引言

上市公司的盈余管理問題一直是學術界關注的熱點問題。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盈余管理呈現出更加復雜隱蔽的趨勢，所造成的危害也日益凸顯。在上市公司發行新股的過程中，大股東可能通過盈余管理實現利益輸送，從而損害小股東利益（章衛東，2010）。公司管理層的盈余管理問題會導致股權激勵措施失效（蘇冬蔚等，2010）。因此，尋找一套有效抑制盈余管理的措施成為當務之急。外部審計與內部控制常被當作治理盈余管理的措施在公司中被推廣（方紅星等，2011；劉啟亮等，2013；范經華等，2013）。在實際環境中，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是評價會計師事務所的重要依據，市場各方面對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趨之若鶩，但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是否能夠有效抑制企業盈余管理行為存在爭議。陳小林等（2011）認為，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擁有更高的抗風險能力，因而在部分盈余管理問題上存在機會主義傾向，導致審計師會掩蓋低風險盈余管理問題。曹國華等（2011）認為，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具有更完善的審計流程與更高的社會責任意識，進而可減少企業盈余管理行為。此外，企業內部控制在產生之初即旨在整合企業內部資源，完善企業內部流程，實現企業價值最大化。盈余管理行為作為危害企業價值的行為理應受到內部控制的抑制。但在美國次貸危機爆發后，美國部分商界人士認為內部控制無法對企業盈余管理行為產生影響（Altamuro et al.，2010）。綜上，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與內部控制是否能對盈余管理發揮抑制作用需要進一步驗證。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與盈余管理應計盈余管理是公司通過變動銷貨政策，信用政策等會計政策對會計應計利潤進行主觀調整的過程。合格的外部審計可以通過對公司會計政策的審查，消除公司不合理的會計政策變更，從而降低公司應計盈余管理的水平。排名越高的會計師事務所具備的審查方法越完善，進而對公司的應計盈余管理約束更強。因此，本文得出以下假設：

H1：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與應計盈余管理呈負相關關系

根據Roychowdhury（2006）提出的觀點，真實盈余管理形成的原因主要有三個方面，分別是操縱性產品成本，操縱性經營活動現金流，操縱性酌量費用。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能夠通過執行完善的審計程序保證公司資產以及經營活動的真實完整，降低公司在上述三個方面的操縱性行為，進而降低公司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與真實盈余管理呈負相關關系

（二）內部控制與盈余管理實現內部控制首先需要建立一套嚴格的規章制度，該制度常包含企業內部財務管理辦法，預算管理辦法等會計內容。嚴格執行內部控制規章制度有利于提升公司會計工作規范性，減少企業對應計利潤的調整行為，進而降低公司應計盈余管理水平。同樣，內部控制的實施加強了對公司經營活動的監控，有利于減少公司采購，生產，銷售中的違規行為，進而降低公司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內部控制與應計盈余管理呈負相關關系

H4：內部控制與真實盈余管理呈負相關關系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本文研究樣本來自2010-2014年我國上市公司數據，共包含上市公司1119家；文章所需財務信息，審計信息來自國泰安數據庫（CSMAR），所需內部控制信息來自迪博公司的內部控制與風險數據庫（DIB），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來自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網站。在樣本選取時剔除了信息披露不全和缺失數據的上市公司，并對樣本進行1%的winsorize處理最終獲得有效樣本5595個。

（二）變量定義與模型構建應計盈余管理計量。本文采用Dechow et al（1995）提出的修正Jones模型計算操縱性應計利潤：

TAi，t表示公司第t年總應計利潤；ΔREVi，t表示第t年銷貨收入變動；ΔRECi，t表示第t年應收賬款變動；PPEi，t表示第t年固定資產；TAi，t-1表示第t-1年總資產；εi，t表示誤差項；i表示第i家公司，NDAi，t表示第i家公司的非操縱性應計利潤。本文首先分行業回歸得到模型（1）中估計系數，再將得到的估計系數代入模型（2）計算出非操縱性應計利潤。由此用當年度總應計利潤減去非操縱性應計利潤可得操縱性應計利潤DA。

真實盈余管理計量。本文采用Roychowdhury（2006）提出的方法計算公司真實盈余管理程度，計算包括操縱性產品成本（DPRO），操縱性經營活動現金流（DCF），操縱性酌量費用（DDIS）：

SALESi,t表示第t年銷售。本文首先分行業回歸得到模型（3）（4）（5）中估計系數，并計算出非操縱性產品成本（PRO），非操縱性經營活動現金流（DCF），非操縱性酌量費用（DIS），再根據公司當年產品成本，經營活動現金流，酌量費用計算出DPRO，DCF，DDIS。并根據李增福等（2011）提出的方法，使用DPRO-DCF-DDIS計算真實盈余管理程度（REM）。

本文模型構建如下：

表1是針對變量相關定義及計算方法的說明。因為本文研究并不涉及正向與負向應計盈余管理，所以使用絕對值度量上市公司應計盈余管理的程度。模型（6）（7）中的控制變量借鑒蔡春等（2015），范經華等（2013）做法，并新加入了EPS與BOS作為控制變量。

表1 變量定義表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由表2可知可以看出，AU的均值為0.5342說明樣本中有過半的上市公司聘請行業排名前十的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審計工作。公司內部控制指數（IC）的均值為685.4685，可見我國大部分上市公司內部控制運行狀況良好。應計盈余管理的均值（DA）為7.8%，真實盈余管理的均值（REM）為-7.08%，其中操縱性產品成本的均值（DPRO）為0.75%，操縱性經營活動現金流的均值（DCF）為3.15%，操縱性產品成本的均值（DDIS）為4.64%，可見上市公司可能采用多種方式進行盈余管理，應計盈余管理程度與真實盈余管理程度相當。

表2 描述性統計結果

（二）回歸分析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與應計盈余管理的回歸結果見表3。AU與DA在1%水平上負相關，說明聘請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能夠有效抑制應計盈余管理，H1得到驗證。IC與DA在1%水平上負相關，說明上市公司內部控制對應計盈余管理有明顯的抑制作用，H3得到驗證。

表3 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與應計盈余管理

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與真實盈余管理的回歸結果見表4。AU與DA在5%水平上負相關，說明聘請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能對真實盈余管理有明顯的抑制作用，H2得到驗證。IC與DA在1%水平上負相關，說明上市公司內部控制對真實盈余管理有明顯的抑制作用，H4得到驗證。

為探究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對真實盈余管理抑制作用的具體情況，本文分別針對操縱性產品成本，操縱性經營活動現金流，操縱性酌量費用進行回歸。本文結合所設計的真實盈余管理指標發現：AU與DCF在5%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說明聘請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可以有效抑制企業的操縱性現金流；AU與DDIS在5%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說明聘請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審計會導致企業操縱性酌量費用上升；AU與DPRO不相關，說明聘請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難以有效抑制操縱性生產成本。IC與DPRO在1%水平上顯著相關，IC與DCF在5%水平上顯著相關，說明高質量的內部控制能有效減少企業操縱性生產成本與操縱性現金流；IC與DDIS不相關，說明內部控制無法有效抑制操縱性酌量成本。

在事務所行業排名對企業盈余管理的影響方面，本文研究發現聘請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審計無法有效抑制操縱性生產成本并會使企業操縱性酌量費用上升。針對此結論，本文認為原因可能如下：（1）不同企業所生產的產品具有特殊性，產品成本的歸集與分配過程復雜，部分成本信息難以把握，這些情況導致審計師在缺乏行業專業能力時難以做出有效的判斷。例如在對船舶制造業類企業審計的過程中，審計師如果缺乏對船舶制造流程，制造工藝，材料種類的掌握，將難以真實把握產品生產成本。（2）審計師出于維護客戶關系，增加收入的動機可能在審計過程為客戶掩蓋缺陷。在監管不到位的情況下，事務所可能將這一行為視為一種風險投資。而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所具有抗風險能力更強，因而更傾向于這種行為。酌量費用的產生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這為審計師實施這種行為提供便利。例如企業廣告工作，法律服務，人事管理所產生的費用。

在內部控制對企業盈余管理活動的影響方面，本文研究發現內部控制無法有效抑制操縱性酌量費用。本文認為這是由內部控制實施主體的局限性造成的，公司實施內部控制的主體一般為管理層，企業內部控制的實施人員常常直接受公司管理層管理。在董事會監督不力的情況下，企業內部控制的實施難以對管理層的行為實現有效的約束，從而造成內部控制相關工作在企業中下層實施良好，在企業高層卻流于表面。這種結構性問題使得內部控制對操縱性酌量費用的抑制較差的現象。

（三）穩健性檢驗本文進行了如下穩健性檢驗：使用行業排名前五的口徑重新制作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AU）；重新使用一種指標替換前述中的真實盈余管理變量（REM）。研究結果不變，說明本文研究結論具有較好的穩健性。

五、結論與建議

（一）結論本文在我國對外部審計與內部控制進行逐步規范的背景下，基于2010-2014年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數據，采用回歸分析的方法考察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1）聘請行業排名高的會計師事務所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有效抑制應計盈余管理與真實盈余管理，但無法有效抑制操縱性生產成本，并會使企業操縱性酌量費用上升；（2）高質量的內部控制能夠有效抑制應計盈余管理與真實盈余管理，但對操縱性酌量費用抑制較差。

表4 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內部控制與真實盈余管理

（二）建議本文的研究結論說明高會計師事務所行業排名與高質量內部控制的實施能夠降低公司的盈余管理水平，增強財務信息的可靠性，優化市場資源配置。但兩者在對部分真實盈余管理活動的抑制上存在不足。這些不足來源于會計師事務所行業，市場監管體系，企業內部治理等多個方面。針對這些不足本文提出如下建議：（1）加強會計師事務所道德建設，提升事務所行業專長能力。我國的審計行業經過改革開放以來數十年的發展，培養了一批經驗豐富，專業能力強的審計人才。但由于行業道德建設缺乏，審計人員可能會出現機會主義傾向，幫助客戶掩蓋缺陷。針對這一現象，審計行業需加強行業自律能力，完善諸如事務所行業排名，審計人員道德素質建設等方面工作，以營造誠信經營，優勝劣汰的行業環境。其次，會計師事務所在進行審計工作的過程中相關行業專長能力缺乏，這導致審計人員無法有效把握企業生產成本的真實情況。會計師事務所一方面可以加強審計人員相關行業知識培養，另一方面可以通過咨詢與培訓的方式，整合內外部資源，提升自身行業專長能力。（2）完善監管法規，豐富監管體系，加大懲罰力度。首先，在完善監管法規的過程中，尋求地方立法機構的配合，允許地方機構根據當地實際情況適時調整相關法律的實施條例，以使監管法律的執行落到實處。其次，確定政府監管為主導，相關部門相互配合的統一監管體系，并融入多種監管方式，擴大監管范圍，豐富監管體系。如可加入群眾監督舉報，新聞媒體監督等其他監督方式。最后，進一步完善會計師事務所信用評級體系，對信用評級不合格的事務所加大懲罰力度，限制其業務活動范圍，凈化市場環境。（3）加強內部控制建設，完善內部環境?，F階段，內部控制的不足主要表現在對管理層監管的不足上。為加強對管理層的監管，首先需要公司董事會保證其獨立性，對內部控制的設立，運行，評價進行統籌。其次，管理層在董事會的監督下，建立目標實現過程中所涉及的組織架構、報告路徑以及適當的權利和責任。最后，建立規范的企業內部控制責任人的問責制度，明確企業各個崗位的責任范圍，頒布清晰的獎懲辦法。

［1］蔡春、謝柳芳、馬可哪吶：《高管審計背景、盈余管理與異常審計收費》，《會計研究》2015年第3期。

［2］陳小林、林昕：《盈余管理、盈余管理屬性與審計意見——基于中國證券市場的經驗證據》，《會計研究》2011年第6期。

［3］范經華、張雅曼、劉啟亮：《內部控制、審計師行業專長、應計與真實盈余管理》，《會計研究》2013年第4期。

［4］方紅星、金玉娜：《高質量內部控制能抑制盈余管理嗎？——基于自愿性內部控制鑒證報告的經驗研究》，《會計研究》2011年第8期。

［5］李增福、董志強、連玉君：《應計項目盈余管理還是真實活動盈余管理？——基于我國2007年所得稅改革的研究》，《管理世界》2011年第1期。

［6］劉啟亮等：《高管集權、內部控制與會計信息質量》，《南開管理評論》2013年第1期。

［7］蘇冬蔚、林大龐：《股權激勵、盈余管理與公司治理》，《經濟研究》2010年第11期。

［8］章衛東：《定向增發新股與盈余管理——來自中國證券市場的經驗證據》，《管理世界》2010年第1期。

［9］曹國華、鮑學欣、王鵬：《審計行為能夠抑制真實盈余管理嗎？》，《審計與經濟研究》2014年第1期。

［10］劉玉廷、王宏：《提升企業內部控制有效性的重要制度安排——關于實施企業內部控制注冊會計師審計的有關問題》，《會計研究》2010年第7期。

［11］范經華、張雅曼、劉啟亮：《內部控制、審計師行業專長、應計與真實盈余管理》，《會計研究》2013年第4期。

［12］Altamuro J,Beatty A.How Does Internal Control Regulation Affect Financial Reporting？Journal of Accounting& Economics,2010.

（編輯彭文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