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之問

張桂輝

古往今來，人們習慣于把他人的女兒尊稱為“千金”。本文中的“千金”，還另有所指：一個清純女兒對貪腐父親的質問，價值勝過千金。

事情得從幾年前說起。2012年4月24日，遼寧省鳳城市委原書記王國強（副廳級），利用前往丹東參加會議的機會，和妻子一道從沈陽桃仙機場悄然出逃。從8集大型電視專題片《永遠在路上》第七集《天網追逃》中獲悉：2014年12月22日，外逃兩年零八個月的王國強回到祖國，向紀檢監察機關投案自首。當年，王國強夫婦所逃之地西雅圖，雖是西海岸城市、全美最佳居住地，但卻沒有他們的安居空間。由于外逃心虛，他們不敢用護照在酒店登記，只能和別人一起住在合租屋里，且有病不敢就醫，有車不敢乘坐，終日東躲西藏，惶恐不安。

不僅如此，王國強的女兒在美國波士頓讀書，第一個給女兒的電話，是到美國幾個月后才打的。因擔心被人發現，在美國兩年多時間，王國強夫婦連女兒都沒敢見上一面。一次，知情的女兒在電話里問了幾句耐人尋味的話：“你為啥呢，咱家缺錢嗎？你跟我媽都是公務員，單位都不錯，你又是領導，缺錢嗎？”王國強寄人籬下度日如年，在女兒質樸疑問下，如夢方醒。

可憐天下父母心?？v觀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貪官，其鋌而走險、貪得無厭的目的之一，是為了將來給兒女多留一些錢財。這實在是既可悲，又可嘆。民族英雄林則徐說過一段發人深省的話：“子若強于我，要錢有何用，賢而多財，則損其志；子若不如我，留錢有何用，愚而多財，益增其過。”可謂言簡意賅，經驗之談。

曾幾何時，“樓上樓下，電燈電話”，似乎就是所謂的“共產主義”。現如今，多少城鄉居民住上了樓房，乃至別墅；男女老少，只要想用，哪個沒有手機？可以預言，隨著社會的進步、國家的發展，日子必然一天比一天富足，生活必將一代比一代富有。從這個角度講，為人父母者，最應該擔心的，不是兒女無財，而是子孫不才。

至于腐敗分子撈錢的手段和數額，雖然不盡相同，但心態卻大同小異。一方面，有錢不敢用不說，反而還要裝窮；一方面，做賊心虛，對通過非法手段得來的不義之財，不是想方設法藏藏掖掖，便是心有石頭沉沉甸甸。更有甚者，贓款一分未用、原封不動，到頭來，不僅被悉數沒收，而且全成了罪證。此類貪官，俯拾皆是。

前不久，央視曝光了“億元司長”——國家能源局煤炭司原副司長魏鵬遠——被查抄的視頻：辦案人員從其家中搜出2億現金，成箱的錢擺得滿地都是。專案組協調中國銀行保定分行十多名工作人員、五臺點鈔機，分兩批次趕赴現場參與清點，其中一臺點鈔機被當場燒壞。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魏鵬遠有一輛奧迪車，但他從來都不停放在單位，而是把自行車折疊在奧迪車里。先停好奧迪，再騎車上班。前不久，魏鵬遠一審被判處死緩，并終身監禁，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商品社會，金錢既是神仙，也是魔鬼；既可以使人活得風光瀟灑，也能夠把人推向萬丈深淵?？墒?，偏偏有些人不諳此理，能撈則撈，能貪就貪。近年來，貪得只剩金錢的老虎時有所聞，吃得撐破肚皮的蒼蠅也屢見不鮮。如，秦皇島市北戴河區供水總公司經理馬超群（副處級），靠水吃水，貪腐之巨，匪夷所思——被調查時，家中搜出1.2億現金、68套房產、37公斤黃金；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區烈山村干部，私吞挪用村集體資產超1.5億……

有句成語叫“一字千金”。依我看，王國強女兒對父親“咱家缺錢嗎”的質問，價值何止千金！常言道，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奉勸那些心貪手長，既想當官又想發財的官場中人，不要等子女或者別人質問，而不妨自己常常捫心自問：“我家缺錢嗎？”這樣，頭腦多少會清醒一些，自覺懸崖勒馬。

【春 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