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文的詩

在一場暴雨中穿越

上午的時候，這些積雨云

就開始撩撥我的視線

從城市到郊外 從曠野到水邊

幽暗的云影下 炙熱的光明中

我是在黃昏才迫不及待

留下它們已經發黑的影像

金色的火焰沿著它們的邊緣燃燒

直到夜幕降臨，被更大的黑暗吞噬

零星的雨滴落下

這讓我想起多年以前

同樣一個驕陽似火的秋天

同樣一份恩賜！

我們一伙人驅車

深入一個無名的山谷 在一場暴雨中穿越

我看見每個人的內心……

深秋的日影被拉長

窗臺、屋角，偶有甲蟲

干癟的尸身顯現

夜里入夢，夢中落雪

我從夢中驚醒

陷于另一場更大的噩夢

床榻，家私覆有皚皚的積雪

失去屋頂的生活

蜷縮（曝光）在鋒利的冰凌之下

2020 年就這樣步入了尾聲

嚴酷漫長的冬天到了

我看見每個人的身體里

都飄著一場不同顏色的雪

致女畫家薩賀芬

——看電影《花開花落》

我邀請的天使

還在路上，我的畫展像婚禮

情人，遲遲不來

我等了很久

從早上開始

像用了整整一生

而現在，已是另一個黎明！

我已不能 再用拖地和泡茶

來遮掩我的焦灼

我已經沒有力氣

我的小鳥全都死光了

這個世界也死光了

每只蘋果都喊疼

每片葉子都在哭

我應該扔掉所有的銀器

砸碎這口爛鍋

到上帝那兒去

——去問問他！

對！就穿著這件婚紗

——這塊白色的紗布

裹著身體和受傷的靈魂

差距

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是我極不愿承認的

如同我體內不能悔改的罪

我已不能如實說出真實的感受

慣性的辭藻遮蔽我心靈的枝蔓

我無法深入“語言的背后”

我的淚腺從心理意義上瀕于枯竭

我不再擁有滾燙腥咸的淚水

該遠離的我還在猶疑，在貪戀中權衡

該貼近的我還在觀望，還不能謙卑地

躬下身去聆聽、擁吻

我還在裝腔作勢，我的傲慢與偏見

我的小聰明和趣味

我冒牌的文學把我慣壞了

我至今還不明白 人子所言：

“女兒，你的信救了你……（路8：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