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竊記·真相與道歉

邱麗蓉

真相與道歉

下課鈴響了，良煜徑自走到尤秋的座位前，沒理會周圍好奇的目光。

“嗨，有點兒事。我們出去談談？”良煜揚了揚眉毛，俯下身，像懇求，目光里夾雜著羞澀、天真，和稚嫩的勇敢。

“嗯。”尤秋站起身，同桌識趣地移了移凳子，讓她出去。

走廊里沒人，良煜倚著欄桿，兩人無言對視。

“查了這么久，覺不覺得浪費時間？”尤秋率先打破沉默。

“軍哥剛才說的有道理，中考最重要。我不會再這么干了，金盆洗手啦。”他自嘲地笑笑，撥弄著被汗水浸濕的劉海兒。那樣子，仿佛程蝶衣戒毒后頹廢的姿態。

尤秋如菊仙一般，疼惜地說：“那也好。”本來準備好的責備也沒說出口。

“我覺得你和唯唯都不開心，為什么？”

“你為了某人太……遷就了。”

“我太專注鄰楚的事情，可人家也沒拿我當什么，用完了一腳踢開，下次還需要的時候鉤鉤手指就行。我覺得自己好賤。”良煜換了個姿勢，手臂撐在欄桿上，呆呆地看著樓下的一片綠茵。尤秋看著他的側臉，覺得他酷似為了演好程蝶衣瘦了很多的張國榮。

尤秋親眼看見良煜的眼眶漸漸紅腫，漾起漣漪一般層層疊疊的紅。

“除了他還有其他人值得你在乎。”尤秋的安慰蒼白無力。

“其他人我會盡力關照的，可我不想管唯唯，她太胡鬧了。”

“嗯。”尤秋遲疑一下，忍不住泄了密，“你們查到馬叫了，唯唯很不高興。”

“呵呵，”良煜冷笑著，“不高興？她不講理！她沒腦子！你想聽我查到的情況嗎？”

“好。”尤秋欲言又止。

“馬叫一直跟著我們，我們查錄像那天，他一直跟著。平時他走得晚，但也是待在教室里對吧？那天他一直跟著。我們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最后我們決定，分兩撥兒去吃飯，平時他走前門，我帶了一半人走后門，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著走后門。他當時的神態你真該瞧瞧！驚慌得像一只被野豬追趕的小鹿，整個人都是慌亂的，不用細看，就可以感覺到他額頭上的幾個大字，我有話說。吃飯時，他就站在旁邊。滿臉汗，嘴唇還在抖……”良煜挑了挑眉毛，“尤秋，你想想，那時候我們還沒查到錄像呢。”

“嗯，是我也會把他劃入‘嫌疑人名單。”尤秋刻意加重“嫌疑”二字。

“他接下來的話差不多算認罪了吧？‘其實……不是我……不是我，這是原話。再強調一遍，當時還沒查錄像呢。”他的一雙桃花眼瞪得四周露白，咄咄逼人地笑著微微湊近尤秋，凝視著尤秋同樣瞪大的眼睛。

“再加上錄像里似像非像的背影，幾乎可以斷定了。只是動機？”尤秋直截了當地問。

“鐵證如山還需要動機？你說呢？”

尤秋心領神會地笑了，嘴角上揚，瞇著眼。良煜默默跨出一步看向遠方，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輕聲說：“對不起，謝謝你。”

尤秋并不領情地瞪回去。

良煜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狹長的桃花眼一貫氤氳著水汽，總是含淚般軟弱，虹膜卻吸收一切光線般幽黑，那雙眼形狀完美、黑白分明。那雙眼曾表露過懷疑。

尤秋忍不住熱淚盈眶。她想開個玩笑敷衍過去，卻哽咽了。良煜依舊沒看她，輕聲說道：“對不起。”

尤秋默默離開。良煜驚訝地看著她的背影——后背的每塊肌肉都寫著疲憊。

回到座位上，尤秋知道，洪水過后，一切都會平靜下來，只是這一刻，她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撒潑打滾兒……

竊賊是誰？有關系嗎？中考之后，各奔東西。今天的一切都是明天的回憶。可是，你鄭良煜居然懷疑我。不用看都能猜到SIM卡里是我的訊息，我有動機。只是我們認識三年了，三年來我一直把你當成知己。你的道歉證明不是我多疑。你竟然懷疑我？我在你眼里就這么污穢不堪？

不如像同桌那樣，自娛自樂，不問世事，才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操心。

找兇手？抓賊？一場鬧劇。無非就是你鄭良煜領著一幫人胡亂揣測，捕風捉影找證據。

唯唯嬌俏地笑看著尤秋。

良煜在唯唯面前，討好似的可憐兮兮地道歉，還不斷扮鬼臉逗她開心。刻意地做作。

尤秋一字一句在紙條上寫道：良煜，沒有什么好抱歉的，難道你欠我錢沒還嗎？你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不要太敏感。

尤秋的同桌翻了個白眼兒，繼續埋著頭，手指在手機上靈巧地跳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