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明與雜文

周恒祥

陳道明是著名演員。我很喜歡陳道明演的電影，很喜歡這個至今沒有緋聞注重修身養性的藝術家。他不是雜文家，至今也未寫一篇雜文，把陳道明與雜文放到一起，似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但是，他對雜文卻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值得寫雜文的朋友一看。

最近讀陳道明的《做點無用的事兒》一文，其中談到他愛好雜文，并且講自己如果寫雜文，會如何寫雜文，頗生一些感慨。

別把雜文當作大棒揮舞。陳道明作為文藝界德藝雙馨的著名演員，有著豐厚的文學功底，業余寫了不少文章。他認為，彈琴、畫畫、書法、棋藝，包括雜文，都是人生中應該做的“無用的事兒”，用馮小剛的話說，這些都是“奇技淫巧，以悅婦孺”。他認為，“人生有涯，不做無為之事，又何以遣有涯之生？”雜文作為一種文體，常被排除在文學藝術之外，其實，它跟其他文學種類一樣，無非是愉悅身心，升華靈魂。常看到一些雜文家談雜文，要雜文充當這個充當那個，其實雜文擔當不了那么多的責任、義務。一篇雜文，改變不了世界，也推動不了時代，更不可能改變社會。雜文只是雜文而已，承受不了那么多的重擔，別把它當成大棒。有時候，它連小孩子玩的小棒都不是，最多也只是敲敲桌子的筷子罷了。

寫雜文要有好心境。陳道明說他“最大的夢想是寫雜文”。明星最大的夢想是寫雜文，聞所未聞，新鮮，估計在所有明星之中，有此夢想的還真是唯一的一個。他說，因為只是夢想，所以，寫雜文一直沒有嘗試過。他覺得寫雜文很難。難在何處？他認為，寫雜文要有一個環境和心境。最重要的是心境：要把心洗干凈，無雜念。如今的社會，沒有雜念的雜文家有幾人？我不知道別人，只拿自己來說，為了稿費也是我寫雜文的一種動力。但，靠雜文發家，至今未見，倒是憑借小說榮登作家富豪榜的大有人在。可不管怎么說，雜文家寫雜文的時候，要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觀念，要有出精品的意識。陳先生說得對，好心境，才能寫出好雜文；一腔憤懣，內心浮躁，寫不出好雜文。

寫雜文要有慢功夫。陳道明先生設想的寫雜文過程是“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式的慢功夫：不單要心無雜念，還要在寫雜文的時候，“看著窗外的飄雪，身上披著棉襖，身后一盞紙糊燈罩的燈，一支煙燃著，但不吸，手里一支沉甸甸的筆，寫一句，思三思，踱五步，方可出雜文”。原來在陳先生的心中，雜文是如此富于詩情畫意的生產過程。可惜，若按此寫法，那些快槍手一樣的雜文家非得氣個半死，如此速度，一年也寫不了幾篇，賺不了幾錢銀子，那還不如寫小說來得快，賺得多。但寫雜文確實應該像陳道明先生說的，要慢下來，慢下來。倚馬可待，一氣呵成，也有，快則快矣，但顯得過于草率、油滑，其間不免有毛糙、疏漏的地方。如今的時代，人們猶如坐在高鐵一樣的時代列車上，生活都慢不下來，那么，想讓雜文慢下來，也很難慢下來，但總不能滿身斑點就上路吧？一些雜文家一日有數篇作品出爐，確實才華橫溢，但寫出來的東西來不及細究、推敲、打磨，就點一下鼠標，放飛出去，果然是作品滿天飛，到處發表，但讓人記得住的、有一定影響力的作品，卻少之又少。這是令雜文家感到慚愧的地方吧？雜文不該是快產品。快餐類的產品，都是速朽的東西。魯迅先生的雜文，哪一篇是一揮而就的呢？即使一天寫出來，也是要“思三思”的。

雜文的脾性是溫暖的。雜文在人們的印象中，就是諷刺、怒罵、匕首、投槍這些關鍵詞。陳道明先生認為，雜文家手里握著“一支沉甸甸的筆”。這沉甸甸的筆，是責任，更是溫暖。即使去諷刺，也是為了前行、發展，不是為了諷刺而諷刺、打擊而打擊、痛罵而痛罵，因為這筆不是隨意而為，不是泄私憤，不是憤青式的激憤，而是要讓雜文傳遞溫暖，傳遞鼓勵，傳遞呼喚，傳遞針刺式的療救。是推一把，而不是踹一腳，更不是踩得稀巴爛。雜文是為了世界更美好，是為了事物發展更規范，是為了社會更和諧。雜文不像吃飯、槍炮那樣實用，但人活著，不能都是以實用的眼界行事，需要給自己的心靈安一個溫暖的家，讓自己在那樣的境界中“保持自我、本我、真我”。如此一說，我以為雜文做到了。

寫雜文要多讀書，尤其是要讀魯迅先生的雜文。魯迅的雜文，是一面旗幟，一個標桿，有著至今無人超越的高度。陳道明說“在現當代作家里我最喜歡魯迅的雜文，《魯迅全集》我全部讀過”。魯迅的書，寫雜文的作家有幾人敢說自己全讀過？反正我是至今沒有全讀過，家里前幾年購置了《魯迅全集》，一直想把全集讀一遍，但一直浮躁得靜不下心來，對比陳先生，真是慚愧得很。他的時間怎么就那么多？有人說工作那么忙，時間那么緊，去哪兒找閑情逸致？其實還是魯迅的那句話：“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只要擠總是有的。”陳先生“不沾煙、酒、牌，不喜歡應酬，從不去往酒吧、歌舞廳之類的娛樂場所，很少參加飯局，即使參加，一般也不超過半小時”。節約了一大把的時間，正是讀書的好時光。然而，這些好習慣，我卻拒之門外，喜歡應酬，喜歡飯局，回到家里，醉醺醺的腦子里全是酒，哪里還看得進書呢？大把的時間白白地浪費掉了。

寫雜文怡情養性。琴棋書畫，包括雜文，你說他有什么用呢？產生不了生產力，不像產品那樣來得實在、實惠。陳先生認為，“無用方得從容，潔凈如初的心靈及豐富多彩的精神世界才能成就百毒不侵的自己，心沒病，身體自然安康。如果要說養生的秘密，這就是我越活越年輕的奧秘”。誠哉斯言！

陳先生說自己至今沒寫一篇雜文，其實是謙虛之辭，陳先生這篇《做點無用的事兒》本身就是極佳的雜文。

【童 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