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喜劇演員成了“歐洲最危險的人”

鄭佳文

6年前，作為意大利最大反對黨的領袖，貝帕·格里洛開始登上意大利新聞頭條。這位喜劇明星“跨界”從政遭到主流媒體嘲笑，被戴上“小丑”的帽子。直到2013年，嘲笑聲戛然而止，德國一家雜志將他稱為“歐洲最危險的人”。

3年后，68歲的格里洛終于坐實了這個稱號：在他的推動下，由意大利現政府發起的憲法改革遭遇失敗，總理倫齊隨后宣布敗選并提交辭呈。輿論普遍認為，倫齊的辭職最終可能讓格里洛領導的“五星運動黨”上臺執政，讓歐洲遭遇一場新的經濟和政治危機。意大利修憲公投宣告失敗后，歐元兌美元匯率已經跌到了20個月以來的最低水平。

“網紅”跨界從政之路

格里洛是誰？

媒體將格里洛戲稱為“意大利特朗普”，因為他與美國當選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存在眾多相似之處。首先，格里洛馳名于電視、電影、戲劇圈和政界，是一位具有巨大號召力的跨界喜劇明星，這點和特朗普跨界房地產、電影、政界十分相似。

格里洛本是一名會計專業的大學生，大學沒畢業就迷上了喜劇。畢業后不久，他幸運地遇到了意大利電視節目主持人皮博·保多，后者發掘了他的喜劇天賦。1977年，格里洛在電視上開始了喜劇表演生涯。格里洛官方網站刊登的個人自傳中這樣寫道，“他立即形成了具有自己個人風格的諷刺獨白，打破了‘專業的電視傳統。”到1979年，格里洛推出自己的第一個喜劇系列，確定了意大利一線喜劇明星的地位。

1987年，格里洛的演員生涯遭遇到一次危機。當時，他的諷刺喜劇冒犯意大利社會黨黨首、時任總理貝蒂諾·克拉克西，被禁止在意大利國有電視臺露面，他不得不淡出意大利電視圈。直到1990年，格里洛的職業生涯才得以在劇院迎來轉機，他將諷刺表演風格帶入了喜劇。1994年，格里洛重回電視界，并將其獨白喜劇的主題集中到批評經濟政策和商業宣傳上來，這為他進入政壇積聚了不少人氣。

其次，類似特朗普散布的“解救民眾”的政治信息，有著豐富表演經驗的格里洛也是一個“反建制”的演講天才。2009年，格里洛正式投身政壇建立“五星運動黨”，五星代表的就是“公用水資源、可持續交通、可持續發展、互聯網接入權和環境保護主義”。

正如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所說，格里洛的鮮明特征是具有強烈諷刺意味的演講風格，并用這種風格發動一場場反建制運動。政治分析家斯卡皮特認為，格里洛擅長娛樂公眾，所以他的演講都具有非常高的趣味性。“他在臺上非常具有活力，經常來來回回跑動，即使你不會意大利語，也可以從他的肢體語言中看出，他非常有表現力，而且很有趣。他絕對是個有什么說什么的人。”

格里洛的表現力的最佳例證是2007年在歐洲議會發表的一次演講，憑借出色的演講才能，他成功吸引起外界對意大利政治現狀的關注。不過，格里洛的“大嘴”也會惹事生非。2016年5月，他因質問身為穆斯林的倫敦市長薩迪克·汗“何時炸掉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而招致猛烈批評。此外，他曾將移民和老鼠相提并論。

貝帕·格里洛和他的支持者

最后，善于利用社交網絡的格里洛和特朗普都是不乏粉絲“打賞”的超級“網紅”，粉絲們親切地稱他為“貝佩”。格里洛的博客不僅每日一更，而且有意大利語、英語和日語三種語言。據說，他的博客訪問量位居世界博客前十，是最有影響力的博客之一。格里洛還利用社交網站臉書、推特等來宣傳自己的主張或與對手展開論戰。短短數年間，格里洛就通過“五星運動黨”吸引到大批年輕支持者，讓該黨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

格里洛還是一個玩轉傳統媒體的高手。英國《獨立報》報道，格里洛2005年用其博客粉絲的“打賞”在意大利語《共和報》購買整版廣告，要求深陷經濟丑聞的意大利央行行長法齊奧辭職。同年，格里洛在《國際先驅論壇報》上購買版面并刊文稱，犯罪的意大利議員不應該再做人民的代表。為此，格里洛獲得《時代》雜志2005年度反腐敗“歐洲英雄”。

“脫歐”派和民粹主義

過去數十年，意大利政壇由中左翼、中右翼輪流坐莊，“五星運動黨”（自認不是一個政黨而是一個政治運動）的出現帶來一縷新風。就在修憲公投前，各派在意大利國內吵得不可開交之時，格里洛選擇奔走于英國、比利時等國的意大利人社區，向這些擁有投票權的海外選民宣傳自己的主張。意大利400萬海外選民原本是修憲派的堅定支持者，最后卻倒向了反修憲派陣營。

不過，和瑪麗娜·勒龐領導的法國國民陣線一樣，格里洛是一個堅定的“脫歐”派，一直主張就意大利的歐元區成員國地位進行全民公投。外界認為，這種全民公投不僅會破壞意大利脆弱的經濟（特別是危害該國銀行系統的穩定），而且可能給歐盟帶來致命沖擊。

格里洛對目前控制歐盟的領導人也心存不滿。對于德國總理安格拉·默克爾和歐盟委員會主席讓-克洛德·容克，格里洛在2015年接受英國《金融時報》采訪時說：“他們患上了一種名為‘述情障礙的疾病，難以識別他人的情緒是痛苦還是快樂……他們為了解決債務，不惜讓數千萬人食不果腹，而我們卻把人生委托給這些對人生一無所知的人。”

格里洛的民粹主義言論尤其在北歐引發擔憂。德國記者簡·弗萊施豪爾在2013年的一篇文章中寫道，格里洛“為自己在議會制度中遭到嘲笑而自豪”，“盡管他的反建制言論聽起來很吸引人，但實際上它是反民主的。” 弗萊施豪爾將格里洛和前意大利獨裁者、國家法西斯黨的領導人貝尼托·墨索里尼相提并論。

在與《華盛頓郵報》的對話中，格里洛強烈反對將他和法西斯獨裁者進行比較。“他們把我稱為民粹主義者，叫我納粹分子，叫我希特勒，但他們不明白，”他說，“情況是，我們的運動正在填補一個類似的空缺，就如同納粹在德國或瑪麗娜·勒龐在法國。但和他們不同的是，我們是溫和、美麗的人，我們是意大利剩下的真正足以對抗極端分子的力量。”

直到2016年，媒體才開始將格里洛和特朗普進行對比，因為兩個人都通過電視上出名，都被媒體和政治機構忽視，都被歐洲認為具有破壞性。但格里洛顯然看到了這個類比的另一面，在特朗普擊敗民主黨候選人希拉里贏得美國大選后，他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我和特朗普存在一些相似之處”。他還說，“媒體沒有意識到，我將成就意大利的第一個政治運動。”

2016年是“五星運動黨”的豐收之年。它不僅在年中地方選舉中拿下羅馬和都靈兩個重鎮的市長職位，而且在近日的修憲公投中迫使總理倫齊辭職。最新民調顯示，“五星運動黨”目前支持率僅次于執政的意大利民主黨。

意大利修憲公投宣告失敗后，格里洛呼吁立刻舉行大選，并已經開始著手組織“影子內閣”。他對“五星運動黨”的未來充滿信心。“每個人都得到了一個教訓：你不能永遠對人民說謊而不承擔任何后果。”他在推特上寫道，“執政黨的宣傳和謊言是這次全民公投的輸家，時代已經改變，主權再次屬于人民——我們將真正開始實行我們的憲法。”

不過，鑒于意大利現行的政治體制，包括“五星運動黨”在內的任何政黨都很難在議會中一黨獨大單獨組閣。而格里洛一直宣稱不與其他任何政黨聯合，這就使其上臺執政的前景更為渺茫。意大利其他政黨對于“五星運動黨”的崛起也不會坐視不理，接下來的意大利選舉法改革，可能是它們阻擊“五星運動”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