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
官方統計數據表明,2016年“光棍節”,中國電商的銷售總量再一次刷新了自身紀錄。不過眾多“單身狗”在掏空口袋為自己狂歡慶祝的同時,心中也不免苦澀地糾結一個問題:為什么網上每天都有各路癡心男女撒花發糖,自己再怎么努力卻仍然難以脫單?脆弱的小心臟每次都會被秀恩愛的場面狠狠狂虐。
國內某知名門戶網站的一項調查表明,脫單如今已經成為中國適齡男女在節假日里既虐心又燒腦的一件事。不過若論脫單的難度指數,中國人卻并不是最高的。來自杭州的范昕三年前被所在公司外派到斯德哥爾摩工作,在她看來,在瑞典脫單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真誠地提醒那些迫切想要通過國際婚姻結束單身生涯的人,最好還是改道繞行,另謀它路。
高冷=又高又冷
有關于瑞典人很高冷的說法,我是從一位結束瑞典外派任務的女同事那里聽來的。據說這個漂亮女孩最初抱定了嫁到瑞典的信心,也為此做足功課,可結果,卻不得不心灰意冷地打道回府,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受不了瑞典人的“高冷范兒”。
最開始,我有點不信邪:瑞典的確是緯度高,氣候寒冷,可這會讓瑞典人也變得分外高冷嗎?我半信半疑。不過在斯德哥爾摩住久了,我發現這件事還真不是胡亂講的。在這個北歐國家,除了冷風暴雪,高冷的瑞典人同樣會令你心生“寒意”。
桑托斯是我和同事聚餐時,在酒吧結識的一位巴西朋友。他來瑞典已經三年,供職于一家商業咨詢公司,原本打算在瑞典立業安家,誰知尋尋覓覓多年,仍是孤家寡人。暢飲過后,他常會一臉苦相地叨念:“3年前,單身的我來到這里;3年過去了,我仍是單身,這太讓人沮喪了。”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和桑托斯探討為什么瑞典給了他體面的工作、可觀的收入,卻惟獨沒有給他一個瑞典姑娘的原因,桑托斯的結論是:瑞典人過于高冷,和他們巴西人身上的熱情因子完全不搭。他悄悄指了指吧臺邊一個艷光四射的瑞典女郎,對我說:“看到那個讓人眼前發亮的性感寶貝了嗎?我之前跟她搭訕了差不多五六次,可現在,我連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別提她的電話號碼了。”
事實上,很多定居瑞典的外國人都曾感受到瑞典人身上的颼颼“冷氣”。他們講話不多,很有禮貌,卻永遠無法給你一起喝酒、大塊吃肉的暢快感覺;他們可以和你做幾十年和睦相處的鄰居,卻可能永遠只維持點頭之交。而如果你是單身人士,那么很不幸,瑞典人不喜歡閑聊,也拒絕搭訕,更不會主動搭訕別人,這意味著你成功結交到瑞典異性并順利脫單的幾率,應該比被隕石砸中的幾率高不了多少,這也使得很多在瑞典工作或生活的外國人,早早便明智地放棄了和瑞典人結婚的打算。
斯拉維娜是和我住同幢樓的捷克交換生,長得濃眉大眼、唇紅齒白,氣質嫵媚妖嬈,而且是天生的九頭身美女,一雙白白的大長腿堪比頂級超模。據說有一次她到巴黎度假,半夜三更招惹得四個法國帥哥為她大打出手,甚至處理案情的警察叔叔也被她迷得七葷八素。
可是讓斯拉維娜沮喪的是,她的無敵魅力在高冷的瑞典男人面前卻敗下陣來。一天酒后,她不好意思地承認,來斯德哥爾摩的兩年間,她居然從未在街上遇到過向她主動搭訕或者狂吹口哨的瑞典男人,甚至回頭向她行注目禮的人也很少見,這讓她的自尊心和自信心都大大受損,并聲稱從此再也不指望嫁給瑞典男人。
當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舍棄。
有一天,我在網上偶然發現了一份國外網友總結的“成功釣到瑞典老公”的攻略,全篇都為性情高冷的瑞典人量身打造,內容包括:要熟練掌握英文,最好能說標準的瑞典語,至少是一些瑞典語的戀愛“行話”,這能幫你掃清與瑞典人談情說愛的基本障礙;其次,要積極主動地邀約,否則等瑞典人發出約會邀請,恐怕要等上一百年;另外,還需要有一定的酒量,據說穿腸美酒是為數不多能點燃瑞典人熱情的東西。
如果上面這些都不管用,那就只有上珍愛網試試運氣了,相親網站也是消除瑞典人臉上那些距離感的好地方,至于成功率有多少,恐怕就只有上帝知道了。
后來和瑞典同事斯文森聊起高冷的話題,他點頭表示認同:“是這樣的,我們瑞典人的確不是那么容易親近。”不過,他也為自己和同胞做了辯解:“打個比方來說吧:美國人就像水蜜桃,外表甜美柔軟,內核卻是堅硬的;而我們瑞典人就好比堅果,外面是堅硬的殼,里面卻柔軟芬芳。所以你看,交心這件事是需要時間的。只有突破那層堅硬的外表,你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
我問他到底需要多少時間,斯文森笑答“幾年或十幾年”。我不禁啞然失笑:和一個瑞典人結婚居然要先預支半生的時光,很多人不見得會有這個耐性。
瑞典統計局的一項調查顯示,在瑞典停留的外國人,只有不足兩成最終找到了瑞典伴侶,而且是在瑞典生活了5年之后。其他人雖然有和瑞典人約會的經歷,但往往只是無關痛癢的短期關系。我暗自慶幸自己早已名花有主,否則,還真沒有足夠的自信和耐心搞定一位金發碧眼的高冷型瑞典美男。
自由=自己待著無需理由
在大多數中國人看來,凡是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可以認定是“耍流氓”。不過在瑞典,戀愛就是戀愛,約會只是約會,和結婚隔著十萬八千里,完全是不同意義的兩碼事。我的瑞典語老師西爾維婭將戀愛的階段稱為一種“學習”,那么到底什么時候學成出師呢?她的答案是:等到確認自己不再需要自由的時候。
在西方,瑞典被公認為最看重自由和獨立的國家,個人的快樂和幸福才至關重要。在這樣一種更加自由的社會氛圍下,婚姻就變得沒有那么重要,更談不上生活的必需品,這也使得瑞典人的低結婚率保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據說,瑞典已婚人群的占比還不到總人口的30%。即便是那些已經決定結婚的瑞典人,也會把結婚年齡一再押后。據統計,瑞典女性的初婚平均年齡高達33歲,男性則為35.7歲。
36歲的西爾維婭老師也還沒有結婚,她和高中時期的男友保持了15年的同居關系,并生育了兩男一女。一個下雨天,西爾維婭的男友來學校接她下班,百般親昵的兩個人看上去和普通夫婦沒有什么差別,甚至比一般的夫妻感覺更加和諧恩愛。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你們如此般配,結婚不是更好嗎?”西爾維婭反問:“打乒乓球的瓦爾德內爾你一定聽說過吧?人家51歲還是單身漢。我們現在這種狀態非常自由,為什么一定要改變呢?”一句話問得我不知如何作答。
上網一查,發現有很多瑞典名人居然都終身未婚。從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到名垂青史的諾貝爾,再到好萊塢神秘女星葛麗泰·嘉寶,他們個個與婚姻無緣,這似乎也表明很久以來結婚就不是瑞典人感情走到最后的惟一選項。
尼爾森是我常去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四十多歲的模樣,仍然未婚,據說有一位關系穩定的女友,但二人并不住在一起。一天下午,我去店里買牛奶,卻看到尼爾森正在關店門,一打聽才知道,原來當天是他女友的生日,兩個人準備先看場芭蕾舞劇,然后再去吃海鮮大餐,如果算上送女友回家的時間,恐怕會弄到很晚,所以只能提前關門閉店。
我小心地問尼爾森:“你們為什么不選擇同居呢?住在一起的話,不是會更方便一些嗎?”尼爾森一本正經地答道:“同居其實已經很像婚姻生活,有很多不便和約束,現在這樣會讓兩個人都自由許多。”
按照尼爾森的說法,在瑞典,單身也存在多種不同的形式:戀愛不同居、戀愛同居、生小孩同居但不結婚……人們可以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進行選擇。可不管是哪種形式,都要以自身感覺快樂、舒適為前提。
不過,我的腦子里還是存有疑問:如果一對男女在各個方面都比較和諧,那是不是可以為彼此放棄自由,心甘情愿被婚姻捆綁束縛了呢?尼爾森聽罷飽含深意地笑了,很顯然,這是一個需要慎之又慎的問題。
兩個月前,隔壁辦公室的瑞典同事諾拉邀請我參加她的婚禮。這還是我來瑞典后,第一次聽到身邊人的婚訊,心里對諾拉成功脫單的過程充滿了好奇,簡直比準新娘還要興奮,拉著她問東問西了半天。
原來,諾拉和男友是在一次航海旅行時結識的,兩個人戀愛五年,同居四年,孩子也已經四歲,彼此都認定對方是自己的命中注定,可走到結婚這一步,卻并不容易。
諾拉爆料說老公是個非常謹慎的人,“為了買20克的奶酪,他可以一口氣嘗上十多種奶酪。”我有點聽呆了,如果以這樣的標準來挑選太太,估計是連諾拉睡覺時是否打鼾這種細節也考慮到了。
中國人說“蜀道難,難于上青天”,這樣看來,瑞典姑娘穿上婚紗的難度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福利=幸福紅利
其實歸根結底,瑞典人的脫單意愿普遍不強,與社會的包容性和健全的保障制度也有很大的關系。在瑞典,單身人士無論年紀多大,都不會遭遇逼婚的尷尬和異樣眼光,甚至在瑞典的很多地方還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單身文化——很多專供單身者消費的咖啡館和餐廳都大受歡迎;在土地緊缺的斯德哥爾摩,精心設計、物美價廉的單身公寓也四處可見,難怪這里會有“單身者天堂”的美譽。
由于瑞典奉行的是“從搖籃到墳墓”全民福利制度,所以瑞典人無論是否出生在合法婚姻的家庭,都無一例外會享受應有的福利,這自然也是瑞典人敢于大膽未婚生子的主要原因。
黛伯拉是我在游泳班認識的瑞典同學,前不久,她生下了與男友的第一個孩子。這年頭,小孩比大人費錢已是沒有爭議的事實,黛伯拉和男友可能要過勒緊腰帶的苦日子了,我不免有些替他們擔心。可黛伯拉為我算了一筆賬,結論居然是穩賺不賠,讓我終于理解了美國社會學家馬克·杜里口中那句“出生在瑞典好比抽中大獎”的真正含義。沒錯,黛伯拉的確是抽中大獎的幸運兒。
按照瑞典《兒童及少年福利法》和《兒童照顧法》的相關規定,嬰兒從出生起就可以每月領取1050克朗的兒童補助金。如果是非婚生子女,兒童補助金則由1050克朗增加到2500克朗,可按月領取,直到孩子18歲成人為止。此外,瑞典孩子從小學到高中的學費、課本費以及交通費也全部由國家財政買單,每天還提供免費午餐,這幾乎相當于國家在替黛伯拉撫養小孩一樣,難怪她會毫無后顧之憂地躋身未婚媽媽之列。
瑞典政府對于單身女性的關愛還不只于此。2016年7月,瑞典議會通過法案,決定全面提高單身女性的社會補貼標準,保證她們在衣食無憂之余,能夠過上更有質量的生活。這幾乎可以看作是鼓勵女性不婚的一項政策,有了經濟上的保障,瑞典女人就更沒有勉強自己委屈下嫁的必要,或許瑞典人的單身隊伍又要拉長幾千公里了。
編輯/鄭佳慧